第二层灰绿色空间的结构比第一层薄得多。
    失去了白玉底板的法阵供能。
    灵魂污染雾气已经无法维持摺叠空间的几何骨架。
    苏林踏入的瞬间,脚下的地面直接碎裂。
    不是塌陷。
    是整层空间在他的重量面前自行解体。
    灰绿色的雾气向两侧退散。
    空间褶皱如同被人攥成团的纸张被暴力摊平。
    层层嵌套的隔断消失了。
    倒流的时间场消失了。
    所有花里胡哨的高维迷障在丧失法阵根基后,露出了寒酸的本来面目。
    前方五百米。
    千丈巨门的內壁成了整个空间的尽头。
    门板的青铜表面长满了黑色的血管状凸起。
    每一根凸起都在缓慢搏动。
    脓液顺著血管流淌,在巨门底部匯聚成一片漆黑的深潭。
    深潭正中央。
    那只猩红巨眼不再藏在门缝后面。
    它整个从门壁上突出,像一个嵌在烂肉里的灯泡。
    直径足有八十丈。
    瞳孔垂直竖立,布满密生的黑色血丝。
    瞳孔深处。
    阴阳师残魂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投影。
    失去两层空间的遮挡后,他的虚影几乎呈现出了活人的质感。
    乾瘦的面庞。
    深陷的眼窝。
    穿著被黑血浸透的狩衣。
    双手依旧保持著结印的姿態。
    但十根手指已经和巨眼內壁的肉膜长在了一起。
    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通过空气传导。
    而是直接从苏林脚下的青铜地面里渗出来。
    从头顶的空间裂隙里渗出来。
    从身后张启山的镇狱法印里渗出来。
    无处不在。
    “天师大人。”
    老者的声音苍老嘶哑,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讥讽。
    “一万年了,您还是老样子。”
    “从崑崙到长白山,从长沙到巴乃。”
    “砍一只手,劈一根骨头,捏一颗心臟。”
    “砍完就走,走完就忘。”
    “您想过没有,您砍掉的那些东西,烂在地底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苏林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对方说了什么。
    而是巨眼周围的黑色血管突然全部停止了搏动。
    死寂。
    阴阳师残魂的嘴角撕裂到耳根,模样极度扭曲。
    “您种下因果,却不管收成。”
    “万年的镇压术式全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
    “一只叛变的狗能拆您的锁链,您不觉得好笑吗?”
    “因为锁链的钥匙,从一开始就焊在狗嘴里。”
    老者的虚影往巨眼瞳孔深处退了一步。
    结印的双手猛然改变了手型。
    “她告诉了我一件事。”
    “天师也有弱点。”
    苏林看著退缩的虚影。
    他没有接话。
    也没有追问。
    因为他感知到了一件更紧迫的事。
    青铜巨门的壁面开始大面积龟裂。
    缝隙里涌出的不是秽气。
    不是黑水。
    不是任何物理或高维的可见物质。
    是声音。
    无数的声音。
    哭泣的。
    哀嚎的。
    诅咒的。
    祈祷的。
    万年沉积在这片死海中的所有亡魂,在这一刻被同时唤醒。
    身后传来张启山的闷哼。
    极其沉重的单膝跪地声。
    金属护甲和青铜地面碰撞。
    张启山双手死死撑住军刀。
    穷奇法相在他背后剧烈摇晃,濒临溃散。
    他的肉身没有任何损伤。
    但他的灵魂正在被一万年的怨恨生撕活剥。
    霍灵曦白了脸。
    太阴玄水珠坠落到她脚边,光芒全灭。
    她双膝跪在地上,十指抓著地面的青铜凸起。
    指甲翻起。
    鲜血流出。
    她的嘴唇在颤抖,眼角有泪滑下来。
    不是她在哭。
    是涌入她灵魂的那些死者在借她的身体哭。
    灵魂海啸。
    不作用於肉身。
    不作用於血脉。
    不遵循任何物理法则。
    它直接撕裂三维意识的保护壳,把万年积怨注入活人的灵魂核心。
    先民的怨念最浓。
    他们在这片海底沉睡了太久。
    被深渊主魂反覆咀嚼,灵智早已磨尽,只剩下不死不灭的恨意。
    然后是中国劳工。
    一万个被东洋人活活扔进海眼的新鲜魂魄。
    他们的记忆还是清晰的。
    飢饿。
    鞭打。
    铁笼。
    以及坠入黑暗深海时最后一声无人听见的呼救。
    最后是东洋士兵。
    舰上被结晶化的千余號人。
    他们死前的最后画面刻在灵魂表层。
    自己膜拜的大御神正在像吸麵条一样吸食自己的脊髓。
    所有亡魂匯成一道灰白色的洪流。
    从青铜巨门的每一条裂缝中喷涌而出。
    在空间內形成一场无形的颶风。
    二十名九门亲兵全部倒地。
    他们的防弹背心和衝锋鎗在此刻毫无意义。
    子弹打不中灵魂。
    工兵铲劈不开怨恨。
    太上避水诀挡得住海水,挡不住死人的记忆。
    阴阳师残魂的声音在灵魂颶风中大笑。
    “天师大人!”
    “您的兵在这里没用!”
    “他们是活人,活人的灵魂最脆——”
    苏林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
    掌心朝前。
    “闭嘴。”
    太上道印在掌心亮起。
    不是紫金色的雷霆暴走。
    这一次的光是白色的。
    纯粹的。
    乾净得如同初雪落地的第一瞬。
    净魂。
    白光从掌心溢出。
    没有扩散。
    没有暴涨。
    它极其温和地向四周蔓延,如同平静的湖面缓缓涨潮。
    灵魂颶风撞上白光的边缘。
    然后停了。
    所有亡魂的动作同时凝固。
    先民的。
    劳工的。
    东洋的。
    灰白色的魂体悬停在半空中,被白光轻轻托住。
    分拣开始了。
    苏林没有任何复杂的手势。
    白光自行甄別。
    中国劳工的魂魄被白光包裹。
    扭曲的面容鬆弛下来。
    恐惧褪去。
    痛苦褪去。
    深渊秽气附著在魂体上的黑色斑块被一层层剥离、烧净。
    他们的面目变得清晰。
    有老人。
    有少年。
    有中年汉子。
    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但眼睛里重新出现了属於人类的光。
    一个看上去不到十六岁的少年魂魄被白光托到苏林面前。
    他的嘴巴张了张。
    没有声音。
    但苏林读懂了他的唇语。
    “俺想回家。”
    苏林视线定了一瞬。
    白光骤然增强。
    一万道暖白色的光柱冲天起。
    贯穿了海底三千米的水层。
    贯穿了紫金剑域的穹顶。
    直达海面之上。
    一万个劳工魂魄顺著光柱升起。
    他们的身影在上升的过程中逐渐变得透明。
    万年的深海囚禁在这一刻终止。
    魂归故土。
    与此同时。
    白光扫过东洋士兵的灵魂残片。
    没有温和。
    没有包裹。
    白色变成了炽烈的金色。
    金光接触东洋亡魂的瞬间,灰白色的魂体直接燃烧。
    不是缓慢的净化,是最粗暴的物理焚毁。
    连怨念带记忆带灵魂结构一起,烧成虚无。
    先民的远古魂魄同样被金光安抚。
    他们的怨恨更深更久,但净魂法则不讲资歷。
    该超度的超度。
    该安息的安息。
    前后不到十秒。
    灵魂颶风在白金色的光芒中彻底消散。
    空间恢復了死寂。
    张启山撑著军刀站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鼻腔里还掛著两行未乾的血跡。
    但他的眼睛极亮。
    他看见了那些光柱。
    看见了那个说想回家的少年。
    霍灵曦缓缓抬起头。
    太阴玄水珠重新悬浮回她掌心。
    她没有擦脸上的泪。
    那不是她的泪。
    是那些劳工离开时留下的。
    苏林放下左手。
    白光消退。
    他看著巨眼深处的阴阳师残魂。
    老者的惨笑僵在脸上。
    他准备了一万年的灵魂弹药库,在十秒內被清空。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苏林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空间里极其清晰。
    “拿死人的灵魂当炮灰。”
    “你活著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
    “死了也没长进。”
    巨眼瞳孔骤然收缩。
    阴阳师残魂的嘴唇剧烈蠕动。
    他在念咒。
    苏林没给他念完的时间。
    斩龙剑胚平举。
    剑尖直指那只八十丈的猩红瞳孔。
    “你说的那个弱点。”
    苏林向前跨出一步。
    “让她亲口来说。”
    巨眼深处。
    阴阳师残魂的身影猝然后缩。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一种极度阴冷的期待。
    “如您所愿。”
    猩红巨眼的光芒骤然熄灭。
    黑暗中。
    青铜巨门背后的最深处。
    一阵极其细微的锁链拖拽声传来。
    不是深渊主魂的铁链。
    是骨头碰撞骨头的声音。
    刻有崑崙图腾的石门在苏林身后缓缓合拢。
    那个满头白髮的女人从石门的缝隙里探出半张脸。
    苍老至极的面容上,掛著一丝极淡的微笑。
    她的右手藏在门后。
    手里攥著什么东西。
    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苏林掌心太上道印同源同质的暗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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