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月亮爬到了正头顶,才转身离开。
    他走了很远的夜路才找到有车的地方,搭了一辆末班车回了学校。
    宿舍里室友已经睡了,他躺在床上,盯著上铺的床板。
    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他去图书馆,把那本翻了三遍的高数课本塞进书包里,换了一本。
    一本关於一百年前那个时代的野史合集。
    在旧书摊上淘来的,以前当故事看,现在当史料看。
    他翻了一整天,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他以前觉得是夸张描写的段落,现在看来像是在描述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些他以前觉得是作者想像力的產物,现在看来像是在描述他亲眼见过的东西。
    尤其是最后那几页,作者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笔触描写了一个“踏碎天空的怪物”!
    说它比山还高,比夜还黑,浑身散发著让万物臣服的恐怖气息,连诡异见了它都要跪地求饶。
    林昭以前觉得这一段写得太夸张了,完全是作者的臆想。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也不敢这么想了……
    他合上书,盯著封面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把书塞进书包,买了张去外地的火车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也许是想再找一个副本……
    也许是想再验证一次……
    也许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那些超自然的力量就在眼前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不甘心自己差点就能成为英雄……结果被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打断了。
    他说不清楚,只觉得心里有一个洞,需要用什么东西填上。
    几个月过去了。
    他走了好几个城市,去了好几个传说中有副本出现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找到。
    副本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那些荒地上长满了草。
    偶尔有几个晨练的老人路过,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林昭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那些记忆……是不是大脑在某个瞬间出了故障编造出来的。
    直到他在一个旅游小镇的客栈里,看到了那张脸。
    那个人他见过!
    在那个副本里,在那些跟他一起被卷进去的人中间!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著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此刻那个人正坐在客栈大堂的沙发上翻手机,表情平静,跟任何一个出来旅游的普通人没有区別。
    林昭站在门口,盯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然后是——
    “你……”那个人的声音卡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你是……那个……”
    “你也记得。”林昭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我以为是我在做梦。”
    他声音很低。
    “这几个月我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做梦,是压力太大產生的幻觉。”
    “我甚至还去看过心理医生。”
    “不是梦。”林昭说。
    “我知道。”那个人苦笑了一下,“我后来去过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了。但我就是知道,不是梦。”
    两个人沉默著,坐在客栈的大堂里。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游客。
    有人拖著行李箱办理入住,有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聊天,谁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跟那个灰濛濛的副本世界完全不一样。
    “如果那是真的……”
    林昭开口,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东西……那个踏碎天空的东西……是什么?”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是变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把所有的顏色都抽走了。
    他看著林昭,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一件事——”
    “那些诡异在跑。它们它们怕那个东西,比我们怕它们还怕!”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是答案。
    是恐惧。
    比副本更深的恐惧。
    比诡异更深的恐惧。
    因为他们隱约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那个东西存在……
    如果那个东西能一脚踏碎副本、能让诡异像老鼠一样逃窜,那它是什么?
    它从哪儿来?
    它想要什么?
    它保护了他们是出於善意,还是只是顺便?
    如果有一天它转过头来看向他们,他们该往哪儿跑?
    林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被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照著,却觉得浑身发凉。
    ……
    ……
    ……
    方家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普通的家族。
    这要从一百五十年前说起。
    那时候方家的老祖宗方德顺还活著,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固定队伍里最不起眼的队员。
    那支队伍没什么名气。
    实力也一般。
    每次进副本都是磕磕绊绊地出来,出来之后还要为下一顿饭发愁。
    方德顺在队里负责背东西,谁让他背什么他就背什么,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那支队伍后来解散了。
    不是死了人,是大家觉得干这行没前途,各自找了別的事情做。
    方德顺回老家开了个小杂货铺,卖些日用品和零食。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好歹安稳。
    他手里攒了几件从副本里带出来的奇物,都不值钱,放在当年也就是地摊货的水平。
    一个能让人三天不饿的铜铃鐺,一面能在黑暗里发光的碎镜子,一把削铁如泥但只有三寸长的小刀,还有几样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他拿这些东西当传家宝,一代一代地往下传,传的时候还要叮嘱一句:
    “別扔,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用不上的日子过了一百多年。
    那些奇物在他孙子手里传给了重孙,重孙传给了玄孙,玄孙传给了来孙。
    一代一代传下来,奇物还是那些奇物,但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副本没了,诡异没了,奇物也没了。
    不是消失了,是变得不值钱了。
    方家的后人们把那些东西锁在柜子里,偶尔翻出来看看,感嘆一句“老祖宗当年也不容易”,然后又锁回去。
    直到方家的第十一代家主方明远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奇物……
    好像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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