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忙活完手头的事情,回到別院时,月亮已经斜斜掛在枝头。
    別院里寂静得紧,只有几声不知名的跳虫像是快要死了,在枯叶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蹦躂。
    陈羡坐在石桌旁,查看钱有良塞给他的那个金色绣纹芥子袋。
    伸手一挥。
    桌面上出现厚厚的一叠银票,还有几罐精致木盒装的寿洱茶,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卷特製的蚕丝帛书。
    他手指微动,將那捲帛书铺在石桌上。
    蚕丝帛触感冰凉且极具韧性,上面写著一行行名字。
    “钱易昭,钱赋,钱溪云……十三个修士,十个武者。”
    陈羡顺著名单一个一个往下点,每念出一个名字,他的眉头就皱深一分。
    钱家的胃口,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二十三个人,这哪是想送几个子弟进剑宗修行。
    这分明是想在剑宗內搞一个钱家小团伙。
    “呵呵,这五十万两道银还真是烫手。”
    陈羡指尖在那绢帛上轻轻叩击,隨后捲起那份名单。
    直觉告诉他,钱家在此时送这份名单,绝不仅仅只想给家族子弟谋个前程。
    在反攻血魔宗的关键时刻,如此大规模的世家子弟入宗,若是在其中混入一两个不乾净的……
    钱家此举背后很有可能有血魔宗的授意。
    想到这,陈羡没再耽搁,也没心思去数那一叠叠银票到底是多少张。
    他长袖一甩,將东西收好,右手掐起剑指往身前一划。
    “起!”
    淡蓝色的玄云飞剑嗡鸣一声,顺从地悬浮在脚边。
    陈羡纵身一跃,身形化作一道湛蓝流光,直衝那座在夜幕中如巨剑插天的宗主峰而去。
    ……
    宗主殿內,几点长明灯火如豆。
    雷青阳正披著一件玄色长袍,在案几前审阅著战报。
    香炉里的沉香尚未燃尽,裊裊青烟在静謐的大殿內盘旋。
    听见殿外的风声,雷青阳抬起头,见是陈羡,笑了笑:“师叔,这深更半夜的,您老不睡觉,跑我这儿来是想找酒喝?”
    陈羡径直走到案几旁,將那捲帛书往桌上一拍。
    “御剑不喝酒,喝酒不御剑,这个你看看。”
    雷青阳拿起名单,就著烛火一扫,原本还带著几分笑意的脸色,在看清那二十三个名字后,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钱家真是好大的胃口。”雷青阳放下名单,轻嘆一声,语气深长,“师叔,您现在这名头可真好使,都有人贿赂您了。”
    “少揶揄老夫,老夫可没徇私舞弊,这不是把名单交给你了?”
    陈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椅子上一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雷青阳手指在桌面轻轻摩挲,目光深邃:“那钱岳要是知道师叔拿了五十万两道银还不办事,反手就把名单交给了我,怕是气得要当场走火入魔。”
    “他都把钱硬塞到老夫手里了,哪有不接的道理?”
    陈羡嗤笑一声,“敌人弱一寸,我们便强一寸。总比留在钱家给血魔宗买人命强。不赚白不赚。”
    “而且,老夫觉得这名单中的人有问题。”
    陈羡这一番论调说得理直气壮,听得雷青阳也是摇头失笑:“师叔这逻辑倒也不错,不过,您说得对,我也认为这名单有古怪。”
    雷青阳站起身,背对著陈羡看向殿外那漆黑的山峦。
    “往年以钱家的底蕴,通过宗门大比並不难,完全没必要行贿。除非……”
    陈霞接上他的话:“除非,名单里藏著一些见不得光的傢伙,他们需要借著钱家子弟的身份掩护摸进宗门。”
    “师叔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雷青阳点头。
    他转过头,对一旁屏风后正在整理提报的柳长老吩咐道:
    “柳长老,劳烦你跑一趟。这份名单你亲自交给黄执事。让他查查,这些人是不是真的都姓钱。”
    柳云舒现出身形,神色凝重地接过蚕丝帛,对著陈羡微微頷首,隨即便化作一道流风领命而去。
    雷青阳重新看向陈羡,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和笑意:“师叔真是老当益壮,帮我把这一处暗雷给刨了出来。”
    “不过……”他眼神诧异,“师叔方才是御剑而来,竟这么快就重修到七重了?”
    虽然早知道陈羡在重修,但这进度在他看来,简直快得有些不讲道理。
    “怎么,只许你们年轻人蒸蒸日上,不许老头子我老树发新芽?”
    雷青阳哑然一笑。
    陈羡拍拍长袍上的浮灰,站起身来摆摆手,“行了,事儿报完了,拍马屁的话留著以后说,老夫还要回去修炼。”
    他不再多言,转身跟隨柳长老离去的方向踏入夜色。
    雷青阳站在阶前,看著陈羡御剑而起,那湛蓝的剑光在夜空中虽然不算壮阔,却异常稳健。
    “师叔啊师叔,你这到底是在重修,还是在重活一世?”
    雷青阳喃喃自语,隨即眼神微冷,看向问道城的方向,“钱家,是该清算清算了。”
    ……
    御剑往回赶的路上,深夜的寒风如剔骨钢刀,顺著衣领往里灌。
    “嘶……这天儿是越来越凉了。”
    陈羡在飞剑上缩著脖子,有些鬱闷地嘀咕著:“回头得让小月儿教教我避风术了。”
    他碎碎念著,就在飞剑掠过朝阳峰边的演道场时,下方一抹微弱却极其坚韧的剑光骤然撞入他的视野。
    陈羡眉头一动,控制著飞剑放慢了速度,俯瞰下方。
    偌大的演道场上,除了正中心那根散发著昏黄光芒的长明灯柱,四周皆被浓厚的黑暗侵蚀。
    而在那灯光所及的边缘,一个如铁塔般的身影正在挥舞大剑。
    那是古铁。
    陈羡看清后,心头微微一颤。
    此时的古铁,上身赤裸,那宽厚如山的背部布满了汗水。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是体內道力和气血被压榨到极致后,经脉负荷过重產生的气血逆冲之相。
    “哈!”
    古铁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咆哮,手中的玄铁重剑带著撕裂空气的悽厉破空声,重重劈下!
    《劈山剑》!
    这种在內门弟子眼中甚至有些看不上的基础剑法,在古铁手中,却展现出一种惨烈的决绝。
    每一剑挥出,似乎都想將眼前的虚空生生劈成两半。
    “哐!”
    重剑狠狠地砸在身前那块磨损严重的试剑石上,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
    陈羡控制著飞剑缓缓降落在阴影中,没有出声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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