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机研究所会议室,刘志涛一脸殷勤站在刘成康身旁,又是点菸又是倒茶,伺候的甚是周到。
    “叔,多亏了是你来,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找谁帮忙啊!”刘志涛满脸堆笑的说道。
    “虽说到你这一辈,咱两家就出了五服了,但一笔写不出两个刘,都是一家人,能帮的话,我这个当叔的,肯定得帮你一把。”刘成康说完,很拿架子的嘬了一口烟。
    “说的这么好听,昨天收我两瓶茅台两条中华的时候,可没半点犹豫!搭进去我好几个月的工资!”
    刘志涛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恭谨,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悄悄塞到刘成康的手里:“叔,一点心意,我这个当侄子的孝敬您跟我婶子的。”
    “哎,这孩子,这就见外了!拿回去,赶紧拿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这是贿赂我的呢!”刘成康嘴上推辞,手却半点没鬆开,而是捏了捏信封的厚度。
    “叔,您这话说的,您可是我叔啊,我孝敬长辈不是天经地义么?”刘志涛赶紧劝道。
    刘成康嘴角微扬,终於將信封揣进內袋,又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菸灰:“行,你这孩子懂事,我这个当叔的要是再拒绝,那就显得拿你当外人了。”
    就在此时,脚步声从走廊传来,隨著脚步渐进,门被推开,只见一名工作人员带著两名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李一鸣和王小虎。
    “刘主任,人来了。”那名工作人员点头致意,然后开口介绍道:“这位是省里来的刘主任,旁边的我们农机研究所的刘工。”
    “这么年轻么!”刘志涛看了看两人,心中暗喜,年轻意味著比较容易拿捏,那事情就更稳了。
    刘成康则开口问道:“你们谁是举报人李一鸣?”
    “刘主任你好,我就是李一鸣。”李一鸣上前一步,目光沉静如水。
    “那你留下,无关人等先离开吧!”刘成康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这显然是打算给李一鸣一个下马威,先占据主导权。
    李一鸣则开口道:“我旁边这位是我们镇的农机员王小虎,也是我的证人,喷灌喷头就是他根据我的图纸亲手製作的,他可以证明喷灌喷头就是我发明的。”
    “谁知道你这证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种所谓的证人,我也能找出一堆。”刘志涛插口说道。
    “就是你偷了李一鸣的发明吧?你这个小偷还有理了!”王小虎马上反驳道。
    “小虎,別跟他吵,你是来帮我作证的,又不是来吵架的。”李一鸣抬手轻按王小虎肩头,然后目光直视刘成康:“刘主任,包公断案也讲究个人证物证俱在,您要是觉得不需要人证,那就让证人先出去。”
    “好嘛!包公都需要人证,我要是把证人赶出去,那我岂不是比包公还牛?这小子倒是会將我一军!”
    刘成康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李一鸣脸上稍微停顿了两秒,此时他已经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並不好对付,隨后他开口说道:“那就让证人留下吧!”
    几人落座,刘成康率先开口说道:“我是受省农机院指派,专门来调查李一鸣同志实名举报刘志涛同志抄袭其喷灌喷头髮明一事,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刘成康说著,拿出一沓信纸,递到李一鸣面前:“李一鸣同志,这些是你在举报信中提供的举报材料和证据,你確认一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李一鸣快速翻阅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暂时没有补充。”
    “刘志涛同志,对於李一鸣同志对你的举报,你有什么要说明的么?”刘成康接著问。
    “我有要说明的。”刘志涛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接著说道:“李一鸣的举报完全是诬陷,这个喷灌喷头就是我设计的,材料里的图纸、参数,还有工作效能的计算公式,我也有!都在这里!这就是证据!”
    刘成康接过文件快速扫过,然后点了点头:“的確,图纸和参数都吻合,李一鸣同志,你可以確认一下。”
    李一鸣拿过文件,图纸完全是照抄喷灌喷头的图纸,而参数也做了很多的补充。
    对此李一鸣並不意外,农机研究所里可不缺测量设备,真要是想要测量参数的话,刘志涛肯定能得到更详细的数据。
    刘成康则接著说道:“你们双方都能够提供图纸和参数,但是刘志涛所提供的参数,显然是更详细的,所以我认为,刘志涛同志应该没有抄袭。”
    “这就下结论了?”李一鸣脸上的轻蔑一闪而过。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个刘成康和刘志涛,压根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至於为什么会这样,李一鸣也懒得去详细分析,反正“公正”这东西,歷来都是自己爭取来的,而不是等別人施捨。
    於是李一鸣开口说道:“刘主任,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提供的参数多只能证明实验的次数多,並不能证明这个喷灌喷头就是他发明的。这就好比一个川菜厨子,就算做了一万遍的葱烧海参,你就能说葱烧海参是川菜?”
    “你一个土包子还知道葱烧海参!”刘志涛不屑的撇了撇嘴。
    “一鸣,啥是葱烧海参?”王小虎也小声问道。
    刘成康和李一鸣分別瞪向两人,这是重点么?
    隨后刘成康接著说道:“李一鸣同志,你这话有些道理,参数多是不能证明这个喷灌喷头就是刘志涛同志发明的,但你也无法证明,喷灌喷头不是刘志涛同志发明的。咱们中国有句谚语,叫疑罪从无,疑赏从有。既然你拿不出证据,那我只能认定,刘志涛同志没有抄袭。”
    “那我们就讲证据,只要查一下,是谁更早的设计出了喷灌喷头,就可以確定是谁发明的。”李一鸣开口道。
    旁边的王小虎马上说道:“我可以证明,李一鸣是惊蛰后一周,拿著图纸来找我的,惊蛰是3月6日,他来找我那天就是3月13日,我当天就把喷头做出来了。”
    李一鸣接著补充道:“之后是3月20日,我把设计资料递交到了县农机所,当时还填了表,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
    刘成康点了点头,然后又望向刘志涛:“那么你呢?你是什么时候设计的喷灌喷头?”
    “我当然比他早!我二月份就设计了,就是过年那几天,从大年初一开始,一有空閒时间,我就在画图纸!我办公室的同事都能证明!(注1)”刘志涛话说得信誓旦旦,但眼神闪烁,显然在编故事。
    “他们是能证明你在画图纸,还是能证明你在设计喷灌喷头?”李一鸣瞬间抓到了问题的重点。
    “当然是能证明我在设计喷灌喷头!”刘志涛声音明显高了几个分贝。
    撒谎的时候,越大声越心虚!
    “既然如此,把你办公室的同事叫来问问就是了。”李一鸣开口道。
    “叫就叫,谁怕谁!”刘志涛声音弱了几分。
    李一鸣马上说道:“我建议,人叫过来以后单独询问,免得有人现场串供!你敢不敢?”
    “我……”这一次刘志涛没敢直接搭话,他犹豫了几秒后,开口说道:“我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不敢的!只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大家都忙著呢,叫人过来询问,岂不是影响了工作!”
    刘志涛这话显然是怂了,他知道若是单独询问,肯定会露馅,同事顶多能证明他那天有在上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工作,应该没有人能確定,他当时是在设计喷灌喷头。
    李一鸣马上望向刘成康:“刘主任,结果你都看到了。我这边人证物证俱在,而他却只是空口无凭!”
    刘成康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刘志涛一眼,然后开口说道:“李一鸣同志,你刚才也说了,人证是容易串供的,所谓认罪两张皮,话从谁说出来,也都是空口无凭,证人说的话只能参考,当不得確凿证据。所以我也不能因为你的人证,就轻易的下结论。”
    “那县农机所的记录,不能算是空口无凭了吧?3月20日我去交材料的时候,是有文字记录的。”李一鸣开口道。
    “谁知道那记录是不是真的!”刘志涛马上说道。
    旁边的刘成康马上用关爱弱智儿童的目光望向了刘志涛,记录又不是李一鸣记的,而是县农机所记的,刘志涛这句话,等於是在怀疑县农机所造假,这就是说话不经大脑了。
    你无法击败你的敌人,可以说是能力不足,水平有限,但你去创造新敌人,那就真的是蠢货猪队友了!
    “带不动啊!”刘成康心中暗嘆一句,可没办法,谁让他收了礼呢!
    既然收了礼,那就得办事,刘成康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你们县的农机所有文字记录,那自然是可以当做证据的。只不过嘛,你如何证明,你们县农机所所记录的,就是这一款喷灌喷头呢?他们所记录的,也有可能是其他喷头。”
    刘成康很篤定,县农机所顶多会记录名称和日期,不可能將图纸、参数等数据全都备份一遍,如果只有名称,没有图纸和数据的话,那就没有办法证明李一鸣交上来的喷灌喷头,就是同一款发明。
    “这个容易,县农机所的材料最终是交到这里的,只要找出来核对一下,不就知道了么!”李一鸣开口道。
    “找不到,弄丟了!”刘志涛马上说。
    “还没找呢,怎么知道弄丟了?”李一鸣开口问。
    刘成康则开口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昨天刚到的时候,就已经让他们去找了,然后才发现找不到了。资料丟失是农机研究所內部文件管理工作不到位,我已经批评他们了。”
    旁边的刘志涛则得意洋洋的望著李一鸣,仿佛在说:“你交上来的那些东西,早就被我销毁了,看你还能奈我何?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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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1967年1月29日国务院发布文件《关於1967年春节不放假的通知》,取消了春节假期,之后十三年的春节,城镇职工需要照常上班。1979年1月17日,《人民日报》刊登了读者来信《为什么春节不放假?》,公开质疑这一政策。1980年,我国全面恢復春节休假制度。所以1978年的春节,刘志涛在单位里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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