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应该在码头跟康纳战斗的凯尔,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你不是应该……”
    话没说完,他的腿窝挨了一脚。
    剧痛从膝盖窜上来,墨菲整个人往前一栽,跪在地上。
    他愤怒地扭过头,看见巴维克站在身后,脸上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巴维克?你——”
    “啪!”
    又是话音未落,凯尔笑眯眯地一拳砸在他脸上。
    墨菲的脑袋往旁边一偏,嘴角裂开,血顺著下巴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
    他眼角抽搐,扬起脸看著凯尔,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他妈的……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
    墨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狞笑著死死盯住凯尔:“你想坐我的位置?你以为杀了康纳,码头就是你的?”
    凯尔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笑容还是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墨菲先生,您还记得西恩吗?”凯尔的声音很轻,“酒馆里被打死的那个。”
    墨菲愣住了。
    “汤姆,被人打碎了脑袋,抢走了钱和枪”
    “多兰,三號仓库,走的很痛快。”
    “圣派屈克节,猜猜是谁最先扔的酒瓶子。”
    “都是您的人,一个接一个。”
    凯尔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您真的觉得,康纳的人有这么大本事?。”
    墨菲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脸白得像纸。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凯尔可以把康纳耍的团团转,他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搞垮康纳的手下。
    那他忠於自己的理由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还有今天,”凯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康纳的船,是我的主人让麦基安排的。米勒的消息,是弗里茨递的。您以为警察和康纳的人为什么会打起来?。”
    墨菲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凯尔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墨菲先生,您的表现,我很满意。”
    墨菲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想起那天晚上,凯尔第一次走进赌场,手里拋著硬幣,嘴角带著笑。
    想起每一次,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凯尔都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著。
    那不是忠诚。
    是猎人在等待猎物上鉤。
    凯尔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朝巴维克扬了扬下巴。
    巴维克从腰间拔出左轮,掰开弹仓,看了一眼,合上。枪口抵住墨菲的后脑勺。
    墨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腿不听使唤。
    终於,恐惧战胜了一切,墨菲颤抖著嘶吼:
    “凯尔——凯尔!你不能杀我!红帕特不会放过你!沙利文不会放过你!”
    “墨菲先生,红帕特不会知道是谁杀了您。码头上的事,明天就会变成康纳和您火併。您死了,康纳死了,米勒也死了。谁是凶手,活著的人说了算。”
    墨菲的瞳孔里映出凯尔那张平静的脸。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撞针扣起的声音,冰冷,清脆。
    墨菲最后扬起下巴,露出这辈子最难看的笑。
    “砰。”
    枪声在巷子里炸开,惊起远处的海鸥。
    ……
    码头。
    詹森趴在屋顶上,手指按在快门上。
    这里是神秘人指定的位置,视野绝佳,可以清晰地看清发生的一切。
    他浑身都在抖。
    不是怕,是肾上腺素在飆升。
    他亲眼看见那些衣衫襤褸的华人从船舱里爬出来,看见康纳的人举起枪,看见警察衝进来。
    然后就是一片混乱——枪声、叫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打谁。
    更让別人吃惊的,是那些突然闯入的黑衣人。
    他们不说话,不喊叫,只是沉默地推进,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子弹像长了眼睛,躲著他们走,他们开枪,必有人倒下。
    “拍够了?”
    詹森嚇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是谁?”
    “带你下去的人。”
    黑衣人转身往屋顶边缘走:“跟上。”
    詹森抱著相机,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
    梯子已经架好了,他爬下去,一路穿过巷子,绕过尸体,枪声还在耳边响,但他经过的地方,没人拦他。
    那些黑衣人看见领路的,自动让开。
    仓库门口到了。
    黑衣人推开门,侧身让开。
    詹森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地上躺著两个人,一个面朝下,一个侧身蜷缩。他认出侧身那个——米勒。
    他的胸口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眼睛半睁著,已经不动了。
    另一个是康纳,仰面躺著,眉心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
    弗里茨靠在墙边,一只手捂著肩膀,手指缝里全是血。
    看见詹森,他抬起头,勉强扯了扯嘴角。
    “詹森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詹森不知道该说什么。
    囁嚅了半晌,他才干巴巴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康纳和米勒吵起来了。康纳说米勒出卖他,米勒说康纳想独吞。两个人都在气头上,谁也不让谁。”
    弗里茨咳嗽了一声,喘了口气:“康纳先拔的枪。米勒中了一枪,倒下去之前也开了枪。两个人对射,都倒了。”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地上的枪。“我去拦,挨了一下。还好,没打中要害。”
    詹森看著地上的弹壳,看著墙上的弹孔,看著那两具尸体。
    他不傻。
    他看得出来这一切背后有人在操纵,看得出来弗里茨在撒谎。
    詹森转过脸,身后的黑衣人不动声色地亮出手中的气狗,枪管闪著寒光。
    他没得选。
    弗里茨说的只能是事实,从他选择来到这儿,结果就已经確定了。
    他也在算计之中。
    沉默许久,詹森举起相机,拍了一张。闪光灯亮起,把仓库照得惨白。
    “这会是明天的头条。”他低声说。
    弗里茨没接话,只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詹森先生,您该回去了。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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