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之后墨承岳鬆开手,坐回原位。
    虞见欢的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能蹦出来。
    脸颊上的红晕飞速扩散到了整张脸,从耳垂一路烧到了锁骨。
    她低下头,兰花指无意识地搅著裙摆的流苏,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提前说一声会死吗……”
    墨承岳左侧腰间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拧痛。
    他低头一看,金巧巧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腰侧的软肉上,五根指头拧出了一个完美的三百六十度。
    她脸上写满了赏心悦目的报復快感。
    “妖族的规矩,主人若在坐骑面前亲吻別的雌性,坐骑有权对主人进行惩戒性的肉体警告。”
    “是吗?”
    墨承岳咬著后槽牙从鼻腔里挤出两个字。
    “我怎么没在古籍记载里看到这一条。”
    “本宫现在加的。”
    墨承岳强忍著腰间的剧痛,顺势张开双臂。
    左手重新揽住金巧巧的腰,右手勾住虞见欢的肩头,把两个女人同时按在自己怀里。
    金巧巧的手还在拧,力道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小了。
    虞见欢半张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呼吸急促,蔻丹指甲揪著他胸口的布料不肯鬆手。
    短暂的角力之后,两个人先后安静下来。
    一个靠著他的左肩闭眼调息,心跳频率暴露了表面的镇定全是偽装。
    另一个贴在他的右臂上,裙摆铺了一地,像一朵开在荒野里的玫瑰紫色晚香玉。
    清晨第一缕微光终於穿透了遗蹟上空那层经久不散的灰白阴霾。
    帐篷门帘被掀开的声音在这道微光中响起。
    苏清影提著碧灵剑走了出来。
    身上搭著一条灵蚕丝被。
    她走了两步,脚步停住。
    目光落在篝火旁那三道紧紧纠缠的身影上,冷清的面庞经歷了识海级別的剧烈地震。
    先是惊愕。
    然后是呆滯。
    最后是一种连碧灵剑的剑意都没办法掩盖的窘迫。
    她握剑的指节紧了又松,鬆了又紧,反覆了三遍。
    “看来……我出来的不是时候。”
    她的声音乾涩生硬,说完立刻转身就要回帐篷。
    “不。”
    墨承岳的声音从那堆纠缠的人影里传出来。
    “苏师姐,你来的正是时候。”
    他抬起下巴,朝她正前方那块刚好容纳一个人的空地扬了扬。
    苏清影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盖上的灵蚕丝被。
    又看了看那个目光坦然到近乎无耻的男人。
    虞见欢歪著头瞄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开口挑衅。
    只是往里侧挪了挪身子,让出了半个身位。
    金巧巧连眼睛都没睁,但靠著墨承岳肩窝的脑袋微微偏了偏角度,像是默许了什么。
    苏清影站了很久。
    久到晨光把她玄色劲装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的晨风。
    碧灵剑被她缓缓插入脚边的泥土中。
    灵蚕丝被从肩头滑落,被她叠好搁在剑柄旁。
    她迈步走上前,在墨承岳正前方一臂远的距离站著。
    脊背挺直,面朝墨承岳,眼里多了点流光。
    她没有靠上去。
    但她也没有拒绝。
    墨承岳抱著虞见欢和金巧巧在苏清影来时,便站了起来三人与她相对。
    墨承岳往前探了探身,左右两臂各带著一个人。
    伸长的手掌轻轻拉住苏清影僵硬的手,掌心传递出一股温和稳定的暖意。
    苏清影的身体抖了一下。
    墨承岳將她拉到自己的面前,紧紧的抱著。
    晨光越来越亮,四个人依偎在一起。
    遗蹟深处的杀戮和算计还在继续,远方的天穹被不知名的灵力衝撞映得忽明忽暗。
    但在这个被三层阵法包裹的小小凹地里,有那么短暂的一刻,时间好像真的停了下来。
    依偎的四人好似从某个不真实的梦境中甦醒。
    这种在生死修罗场里偷来的片刻温存终究到了该收场的时刻。
    苏清影最先有了动作。
    那只被墨承岳握著的指节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隨即从那份滚烫的温度中抽离出来。
    她耳根处染著一抹很淡的红晕,脚步往后退开半寸。
    修长的手指重新搭在了身侧碧灵剑的剑格上。
    虞见欢也顺势鬆开了抓著男人衣襟的手,她轻咳一声掩饰心底的悸动。
    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整理起那铺了一地的玫瑰紫色裙摆。
    金巧巧则是把那颗高傲的头颅从墨承岳左肩移开,强行压下眼底那些不该有的柔弱情绪。
    原本暗流涌动的修罗场气场在这晨光中像朝露般消散开来。
    一种微妙的妥协与接纳正在这三个骄傲女人的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墨承岳深諳那套在夹缝中求生存的苟道哲学。
    他很清楚什么叫见好就收,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去说。
    他拍了拍沾满晨露的衣摆站起身来,转身走向昨夜留下灰烬的火堆旁。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几根枯木重新搭好,一缕纯阳真元自指尖弹出。
    橘黄色的火苗立刻在这清冷的晨风中跳跃起来。
    他从贴身的储物袋里翻出平日储备的高阶灵米和几坛清冽的灵泉水。
    一口青铜小锅被他稳稳地架在火堆上方。
    他动作嫻熟地淘米添水,拿著木勺在锅底不紧不慢地搅动著。
    裊裊的白色水汽顺著锅盖的缝隙升腾而起。
    给这步步杀机的高阶修士战场添了一抹本不该有的红尘烟火气。
    金巧巧走到营地那处相对避风的角落里。
    那一头长及腰际的墨色长髮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不堪。
    她抬起完好的右手拿起一根绣著孔雀翎羽的髮带。
    试图將那些散乱的青丝拢到脑后。
    左肩的贯穿伤还没完全癒合。
    她仅仅是微微抬高了一下左臂的角度。
    受损的经脉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烈疼痛。
    孔雀公主倒吸了一口清晨的冷气。
    整个人因疼痛而显得有些站立不稳。
    她咬著泛白的嘴唇,骨子里那份妖族王室的骄傲。
    让她寧愿硬生生把这口疼血咽进肚子里。
    也绝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向任何人示弱。
    虞见欢那双上挑的丹凤眼刚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放在昨天晚上,她绝对会借著这个机会把这只高高在上的妖族公主嘲讽得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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