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滔和於签看著那个躥上车,还在大喘气的江寻,笑得直拍大腿。
    江寻白了他们一眼,灌了口水压惊。
    “別提了,文化人疯起来,真要命。”
    观光车慢悠悠地在城墙上前进,很快,前方拐角处,出现了一个孤独而坚毅的红色身影。
    是张吉珂。
    他正像一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吭哧吭哧地奋力蹬车。
    江寻瞬间来了精神,刚才的鬱闷一扫而空。
    他指挥著观光车司机,轻快地按了两下喇叭。
    “嘀嘀——”
    然后加速,从张吉珂的旁边,慢悠悠地,以一种极具羞辱性的速度,超了过去。
    在与那张汗流浹背、写满世界冠军永不言弃的脸庞並排时。
    江寻“啵”的一声,打开一瓶刚从司机那买的冰镇可乐。
    他对著张吉珂,遥遥一举。
    “咕嘟咕嘟——”
    他仰头痛饮了一大口,然后发出一声灵魂都得到升华的舒爽嘆息。
    “珂哥,”他贱兮兮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辛苦了啊!”
    “要不要……停下来喝一口?”
    张吉珂看著那三辆被一根绳子优哉游哉拖著走的自行车。
    看著那三个坐在车上,翘著二郎腿,喝著冰阔落,像极了退休老干部视察工作的三个人。
    他蹬车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二十多年艰苦训练所构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一辆小小的观光车,撞得粉碎。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列离谱的“小火车”哼著小曲儿越走越远,陷入了深深的哲学沉思。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蹬车?
    比赛的意义,又是什么?
    ……
    第三关卡,秦腔一响。
    地点设在一个搭建在城墙上的小型古风戏台。
    守关的,是一位穿著戏服、画著脸谱的秦腔老艺术家。
    任务是,在十分钟內,学会一段最经典,也最高亢的秦腔选段——《三滴血》中的“祖籍陕西韩城县”。
    这段充满了黄土高原风情的粗獷唱腔,让刚刚还在嘲笑张吉珂的懒王三人组,瞬间傻了眼。
    老师傅清了清嗓子,亲自示范。
    那声音,像是平地起惊雷,又如裂帛穿云,充满了黄土的苍凉与秦人的豪迈!
    郭滔第一个上,扯著嗓子就吼。
    “祖……祖籍……陕西……韩……韩城……哎嗨呦~”
    最后还习惯性地拐了个二人转的骚俏尾音。
    老师傅的脸谱都快被他气裂了,直接一摆手:“下一个!”
    於签老师试图用说相声的贯口技巧来矇混过关,结果自然也是惨败。
    而姍姍来迟、怀疑人生的张吉珂,在听完示范后,把唱秦腔,当成了喊军號。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发力,一板一眼,字正腔圆地吼了出来。
    “一!二!三!四!”
    “祖籍!陕西!韩城县!”
    那气势,充满了军体拳的刚猛,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保家卫国。
    把一段悲愤交加的戏,唱得是那么的慷慨激昂,充满了革命正能量。
    老师傅听得眼角狂跳,最后只能无奈挥手,示意他可以了,求求別再“伤害”国粹了。
    最惨的,是杨宓。
    作为地道的南方姑娘,她完全找不到那种从胸腔共鸣发声的感觉。
    她努力了半天,唱出来的声音,又细又弱,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在撒娇,跟秦腔那高亢激昂的风格,八竿子打不著。
    她急得直跺脚,漂亮的脸蛋都快皱成了一颗核桃。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摸鱼,看得津津有味的江寻,终於动了。
    他走到老师傅面前,极其標准地,行了个梨园行的抱拳礼。
    “老先生,晚辈试试?”
    老师傅瞥了他一眼,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
    江寻清了清嗓子。
    他没有瞎吼,也没有用蛮力。
    他只是將气息一沉,胸腔微扩,一开口,那股子苍凉高亢的秦音,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他的唱腔,或许没有老师傅那么醇厚,却多了一份年轻人的清亮和独特的、浸润了现代审美的韵味。
    一段唱罢,行云流水,竟是分毫不差!
    全场死寂!
    “好小子!”老师傅的眼睛骤然亮起,激动地一拍大腿,“你这嗓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江寻却没有理会眾人的惊嘆。
    他径直走到还在发愁的杨宓身边,没有半句嘲笑。
    “老婆,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嗓子,是气息。”
    他用最专业的现代声乐理论,直接点破了她的问题。
    “你的发声点太靠前,全在嗓子眼。秦腔是胸腔和头腔的共鸣艺术,气息要沉下去,从丹田往上顶。”
    他伸出手,在杨宓惊愕的目光中,轻轻按在了她平坦紧致的小腹上。
    “来,感受一下,吸气的时候,这里要像气球一样鼓起来。”
    温热的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传来,杨宓身子一僵,脸颊瞬间飞上红霞。
    他又將另一只手,虚悬在她的头顶。
    “然后,想像声音不是从你嘴里出去的,是从你天灵盖衝出去的,要有穿透力。”
    这番手把手的、姿態亲昵到犯规的教学,让杨宓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那股子味儿,总算是出来了。
    最终,在匯报表演环节。
    两人完成了一段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对唱。
    江寻负责主歌部分苍凉高亢的敘事,秦音古拙,力道千钧。
    杨宓则负责副歌部分柔情婉转的唱段,吴儂软语般的音色,竟与这苍凉的曲调生出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最炸裂的是,江寻竟在间奏部分,即兴加入了一段用b-box模仿梆子、大鼓、锣鑔的节奏!
    一段古老的秦腔,被他信手拈来,解构重组,竟变成了一首充满了现代感的、流行摇滚版的秦腔!
    既保留了秦腔苍凉的魂,又注入了让人耳目一新、血脉僨张的时尚感!
    一曲唱罢,全场鸦雀无声。
    守关的那位秦腔老艺术家,像是被点了穴,呆呆地坐在那。
    半晌,他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指著江寻,连著吼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
    他看著江寻,眼神里是发现传人的狂喜与震撼。
    “老祖宗的东西,就该这么传下去!”
    “年轻人……你,有大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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