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是废话了,她跟着龙椿过日子,打小儿见过的血腥场面不计其数。
    要是让人戳一针就吓破了胆,那她也活不到现在。
    小柳儿先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摸完之后又低头去看自己手上的血珠。
    紧接着,她就火了。
    小混混,也是混混。
    虽然杀伤力不比大混混。
    但对付冬冬这个圆滚滚的怀春少女,小柳儿这个小混混,也是够用了。
    ......
    傍晚时分,龙椿睡的饱饱的醒来了。
    她今天这个觉睡的很好,四五个小时里都无人打扰。
    整个大帅府安静的诡异,像是特意为她关闭了嘴巴。
    龙椿舒舒服服的起了床,又清清爽爽的洗了把脸。
    正预备下楼去找吃喝时,却看见了一个奇景。
    一楼大堂里,小柳儿被一群老妈子围在中间,一人一句的数落着。
    小柳儿平时在柑子府里,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处境。
    柑子府里从没人给过她脸色看,她自己本身也是个不让人的性子,尤其是嘴上厉害。
    可这样脾气的小柳儿,此刻居然就站在那里让人说她,一句嘴也不敢回。
    这事儿,就很神奇。
    龙椿穿着羊毛衫,软软呼呼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的走到人群中间,又不动声色的将小柳儿护到身后。
    本来还群情激昂的老妈子们,见了她后,竟是统一的一噤声,一句话也没有了。
    龙椿揉了揉脸上睡出来的枕头印子,带着笑容,和颜悦色的问。
    “出什么事了?”
    其中一个从外地嫁到天津的老妈子最先接了话,她很有些眉飞色舞的说道。
    “太太啊,你这个丫头好厉害呀,头一天进公馆就打了司令的......”
    这个老妈子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龙椿一巴掌。
    一声脆响过后,龙椿还是笑着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太饿了,没来得及给你们立规矩,是我不对,现在补上,以后我问话,你们只讲重点,谁把谁怎么了,结果怎么了,三句话之内把事情讲清楚,不用添油加醋,也犯不上挤眉弄眼,我不爱听,也不爱看,听懂了吗?”
    那挨了巴掌的老妈子,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简直像是被铁棍敲了头。
    龙椿后面说了什么,她竟是一句也没听清。
    她刚想捂着脸叫嚷,就被身后一个老妈子拦住,小声劝道。
    “别说话呀你,这个太太不是一般的厉害,你小心被赶出去啊,这个时节事情不好找的,日本人天天在外面晃,你孩子还要念书呀”
    外地嫁来的老妈子听了劝告后,真就不敢再出声了。
    龙椿立完了规矩后,一个面相沉稳的老妈子站了出来,平声静气道。
    “柳小姐跟冬冬生了口角,冬冬扎了柳小姐一针,柳小姐就扭断了冬冬两条胳膊”
    小柳儿在听到扭断了两条胳膊的时候,很明显的皱了一下眉头。
    她觉得自己冤枉。
    龙椿回头看她,只问:“是这么回事儿吗?”
    小柳儿脸色不好,却不犟嘴,只有一说一的回话。
    “是,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本只想掰断她一根手指头,但她吓疯了,扑腾起来搡我,然后我一用力她一挣,就把胳膊撅折了”
    龙椿原本是想笑的,因为小柳儿的措辞真的很喜感。
    但她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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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春(六十六)
    作为一个杀手,龙椿本身是没什么人情味的。
    那丫头无非是断了两条胳膊,又没死,这实在没什么可叫人同情的。
    柑子府里谁没断过个胳膊腿儿啊?
    至于为着这点破事儿围着小柳儿骂吗?
    龙椿心里觉得这是个小事,但又不想让眼前这些老妈子们觉得,她是个没人情味儿的坏蛋......
    想到这里,龙椿十分实在的看向那位回了话的老妈子。
    “那怎么办?”
    “啊?”老妈子不解。
    龙椿叹了口气:“撅都撅了,怎么办呢?”
    老妈子张了张嘴,拿不准龙椿是不是要她做主的意思。
    冬冬她妈原来是帅府的凉菜师傅,但她老人家走的早。
    孤零零留下一个冬冬,七八岁上就在帅府里干活了。
    冬冬几乎算是帅府里的家生丫头,府里年长些的老妈子,都将她当半个女儿养的。
    老妈子低下头想了想。
    “冬冬看大夫接骨的钱......”
    老妈子这头刚一点拨,龙椿就恍然大悟的明白了过来。
    对噢!
    打了人赔钱不就完了么?
    她实在是杀人杀多了,出手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在龙椿的人生里,极少有这种轻飘飘的,需要善后的斗殴事件发生。
    这就导致她压根也不知道,这打了人之后该怎么处理。
    龙椿听了老妈子的话后,心里安定许多,她回身拍了一下小柳儿。
    “去楼上把支票本子拿下来,我开五千块给冬冬,你亲自拿钱去医院探望她,给钱的时候要道歉,听到没有?”
    小柳儿动了动嘴唇,也不敢再顶嘴。
    “听到的”
    ......
    晚上十一点一刻,韩子毅回到了帅府。
    他回到家的时候,龙椿正坐在饭厅里吃宵夜。
    偌大的一个珐琅彩圆桌在她身前,偌大的一个矩形水晶吊灯在她头顶。
    此情此景之下,往日看着挺拔高挑的龙椿,忽然就变得娇小可怜起来。
    她手里捏着一只油汪汪的大闸蟹,正不得法门的给它做着开膛手术。
    半开膛的肥螃蟹,蟹膏顺着蟹壳溢出。
    龙椿指尖沾满了黄灿灿的蟹膏,是以她只得做一会儿手术,就舔一下手指,丝毫不浪费的。
    韩子毅没有惊动她,只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一时觉得她吃相娇憨,像个孩子。
    一时又觉得她拆蟹凶狠,像个屠夫。
    龙椿吃完了一盘八只的膏蟹后,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她想,螃蟹这玩意儿看着块头大,但三拆两拆后,也就不剩什么了。
    但味道很好,鲜甜有吃头。
    她抬头冲着餐厅另一头叫了一声。
    “那个......诶?叫什么来着?”
    守在餐厅外的小丫头听见了动静,随即探出脑袋来看龙椿。
    “太太叫我吗?”
    龙椿笑着点头:“是,我是叫你呢,你叫什么?”
    “回太太话,我叫小敏”
    龙椿弯着眼睛:“哦,你好呀小敏,这个螃蟹还有吗?有的话就再拿一盘过来吧”
    小敏闻言就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蟹尸高筑的桌面,又想起龙椿晚饭足足吃了两碗捞面,并半只盐水鸭子,还有一屉花生仁儿桃酥。
    这会儿宵夜,她又吃了八只螃蟹。
    这样吃了一天下来,竟然......竟然还没吃饱吗?
    小敏半张着嘴,一时忘了忌惮这个打了老妈妈的大太太。
    龙椿脸上的笑容异常亲切,亲切到小敏不自觉的问出了一句。
    “您......不撑吗?”
    龙椿笑:“不撑的”
    小敏咽了口唾沫,想起她娘给她讲过的旧故事。
    她娘说她们村里最穷的那几年,有人饿坏了,就拼着命杀去地主老爷家抢吃抢喝。
    等抢到地主家里的肥鸡肥鸭后,这帮饿急了的人,就开始狼吞虎咽。
    结果一下子吃猛了,一帮人当场就撑死了。
    小敏今年才十五,还是刚被买进帅府的丫头。
    她眨巴着一双懵懂无知的眼睛,很是担心的看着龙椿。
    “太太,不要再吃了,会出人命的......”
    韩子毅站在龙椿背后,听着这小丫头担忧的语气,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他这头儿一笑,龙椿那头就察觉到了。
    龙椿回头看他:“咦,你回来了?”
    韩子毅点点头:“嗯,回来了”
    说罢,他又上前几步走到小丫头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没事,去拿螃蟹吧,我今儿也一天没吃了,再让冬冬送碗面过来”
    单纯的小敏闻言,便老老实实的回了话。
    “冬冬姐胳膊断了,住医院去了”
    韩子毅“啊”了一声:“怎么回事?”
    话说到这里,小敏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
    大太太的丫头打了冬冬姐,司令还不知道这个事儿。
    那这个事儿,或是太太自己说给司令听,或是冬冬姐回来说给司令听。
    自己跟这儿说什么呢!?
    这不当面给太太上眼药呢吗?
    这时候,小敏终于想起来了老妈妈们的告诫。
    大太太是会打人的,一巴掌下来,给苏妈妈的头都扇肿了半个。
    这个单纯迟钝,又格外慢半拍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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