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坞正厅,檀香氤氳,绕柱不散,堂內静得只剩指尖摩挲瓷盏的轻响。太湖寒风穿廊而过,透著几分山雨欲来的沉鬱。
    公冶乾垂手侍立,衣摆沾著太湖湿冷的湖雾,语气平静沉稳:“公子,属下已將王夫人平安送回曼陀山庄,一路並无阻滯。”
    慕容復指尖摩挲著茶盏边沿,眼都未抬,淡淡开口,语气里藏著几分心照不宣:“二哥辛苦,身上伤势不轻,回去安心调养便是。”
    邓百川侍立旁侧,目光扫过公冶乾眼底的沉静,分明瞧出他与王夫人之间,已与往日大不相同。包不同撇了撇嘴,平日惯有的碎嘴閒言尽数咽回,风波恶更是垂眸盯著地面。厅內眾人各怀心思,竟无一人多言发问。
    公冶乾躬身告退,刚踏出正厅门槛,绕过一丛翠竹,行至无人廊下,便被两道俏生生的身影拦住去路。
    阿朱穿一身柳绿短襦,鬢边別著朵新开的茉莉,眼波灵动,凑上前抿唇浅笑,低声道:“公冶二哥,去趟曼陀山庄,回来得倒比我们预想的快。路上可还顺利?”
    阿碧手执一柄素绢团扇,柔声搭话,眉眼弯作月牙,语气轻软却藏著试探:“是啊二哥,舅母性子素来冷傲,寻常人连她庄门都难以靠近…”
    二人虽在打趣,却左顾右盼,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公冶乾看著这两个少女,心底掠过几分瞭然,耳尖微不可察地热了几分,眼神轻闪一瞬,语速微微顿了半拍,才压下心头微澜,语气淡而温和,却藏著不容置喙的分寸:“两个丫头休得胡言,王夫人是公子舅母,我奉公子之命护送,本就是分內之事。庄中琐事繁多,你们快去忙活吧。”
    既不接二人的打趣,也不做多余辩白,几句话轻轻带过,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阿朱阿碧对视一眼,见他这般略带侷促的郑重模样,便也不再逗弄,齐齐福身,踩著细碎步子跑开了。
    公冶乾望著她们远去的背影,眸底闪过一抹沉冷,更藏著几分难言的温软,只觉太湖风愈紧,这看似平静的江南水乡,早已暗流汹涌。丐帮上下处处紧盯慕容家,全冠清又在暗中窥伺图谋,稍有行差踏错,便会引火烧身,他断不能乱了半分章法。
    当下登舟,命庄客摇櫓,自坐舱中闭目调息。舟行湖上,冷风裹著水雾扑面,不过半个时辰,便望见赤霞庄內裊裊炊烟,透著一派恬静的烟火气象,与外头的紧绷氛围截然两分。
    踏入內院,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只见先前翻看的《大学》《道德经》依旧摆在原处,纸页微微捲起,墨香混著淡淡书卷气扑面而来。他指尖轻拂过书脊,未作过多停留,扬声唤道:“陈默。”
    话音刚落,脚步急促而至,玄衣素麵的陈默快步入內,躬身行礼:“庄主。”
    “即刻暗中传信,召苏青前来见我,行事务必隱秘,不可让旁人察觉。”公冶乾坐於案前,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他心中早有定夺,苏青身为女子,行事縝密又不引人注目,正是眼下护卫曼陀山庄的最佳人选。
    “属下这就去办。”陈默应声,便欲退下。
    “且慢。”公冶乾抬手叫住他,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息愈冷,“丐帮大义分舵,近来异动频频,颇有图谋不轨之態,江南这一带的风吹草动,我都要了如指掌。”
    说罢当即排布部署:“布明暗两道盯梢网,明线交由周虎负责,让他以护庄、巡湖、护舶为由,在丐帮分舵周边要道布人巡查,大张旗鼓,做足架势。周虎性子粗直忠心,只需让他按令行事,不必告知內情,权作疑兵扰敌。”
    “暗线则由你一人独掌,动用庄里最隱秘的人手,扮作渔夫、货郎、酒肆伙计,潜伏在各分舵周遭,舵主行踪、弟子集结、夜间议事,但凡有异动,尽数记清,单线传报,不许与明线之人交集,更不能暴露半分身份。”
    陈默听得心头一凛,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定不泄露半分消息,將丐帮动静悉数传回庄主座前。”
    待陈默退下,公冶乾靠坐在椅上,闭目调息。身上旧伤隱隱作痛,此前与丐帮长老交手的招式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更念及曼陀山庄的託付,只待诸事安顿妥当,便静心调养,打磨武道。
    三日后,暮色垂落,一道纤影悄无声息掠入內院,来人正是苏青。
    她身著素色紧身劲装,身姿挺拔窈窕,无半分寻常女子的娇柔之態。面容清丽冷艷,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星澄澈,鼻樑挺直,唇瓣薄而色淡,下頜线条清利,肌肤是常年在外潜行歷练出的浅蜜色,透著十足干练。长发简单束作马尾,鬢角无半分多余装饰,周身气息內敛,静立当地便自带一股沉稳寡言的气场,眼神专注,不卑不亢,尽显潜行高手的縝密心思。
    见到公冶乾,她躬身行礼,声音清冽乾脆,无半分冗余话语:“庄主。”
    公冶乾抬眸打量她,心中暗自讚许,苏青性子沉静內敛,忠心不二,行事利落縝密,又擅长易容、追踪与暗器,身为女子行事更为隱蔽,话少却执行力极强,正是他最放心的心腹之人。
    “早已焚香祭天,你已是我名正言顺的师妹,你我师兄妹相称即可。”苏青微微頷首:“是,师兄。”
    他將案上封缄好的书信推至案边,直言吩咐:“持此信,秘密前往曼陀山庄,当面呈给王夫人。”
    苏青上前,双手接过书信,贴身藏好,垂眸静立,不多问一句缘由。
    “你此番前去,专为护卫王夫人与山庄安危,非危急时刻切勿现身。山庄周遭十里动静,你尽数探查,有异常即刻密报於我。”公冶乾语气郑重,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全然的信任。
    “师妹遵命,定护好王夫人与曼陀山庄周全,不辱师兄所託。”苏青抬眸,眼神坚定,应声之后不再多留,躬身告退,转身便悄无声息离去,身形利落,不见半分拖沓。
    诸事部署完毕,公冶乾关上房门,只留陈默早晚传递紧要消息,其余一概摒退,终於得静下心来。
    他盘膝坐於榻上,调息养伤,指尖掐著內功心法诀要缓缓运转,旧伤的痛感渐渐舒缓。脑海中反覆推敲与丐帮长老交手的招式,拆解內力运使的得失,细细打磨武道根基。案头旧书静静安放,庄外烟雨绵绵,四下一片安寧,再无外界江湖纷扰。
    养伤期间,陈默每隔数日便送来密报。丐帮大义分舵似在暗中集结人手,却始终未有大动作,倒像也在等什么。公冶乾阅罢只淡淡点头,命其继续监视,不必打草惊蛇。
    这般静养一月有余,旧伤已是大好。江南一带的江湖风声、丐帮异动,由陈默暗中一一传回。曼陀山庄那边,苏青已有密信送至,只报平安与周遭动静,恪守本分,从不逾越半步。王夫人初时对她颇有戒备,暗中观察半月,见她终日隱於暗处,守礼沉稳,从无半分僭越,方才渐渐放下戒心,默许她驻守庄外。
    这日午后,庄內下人捧著一只锦盒躬身入內,稟道:“庄主,曼陀山庄送来物件,说是王夫人特意吩咐送来的。”
    公冶乾闻言指尖微顿,伸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放著几支上等老山参,参须完整,香气醇厚浓郁,旁侧还放著一封书信,字跡清丽,透著几分清冷性子下的淡淡柔意。
    他拆开书信,目光缓缓扫过纸面,眸色渐渐放柔,指尖轻轻捻过信纸边缘,沉默片刻,心底泛起一股温润暖意。书信寥寥数行,言简意賅:苏青行事沉稳縝密,守礼知节,驻於庄外甚是妥当,经多日观察试探,確是可信之人。庄中旧藏武学典籍颇丰,已指了一架给她自行翻阅,能领悟多少全看她自己的造化;语嫣閒时爱寻苏青说话,听她讲些江湖见闻,倒也投契;你受伤之处还需妥善调养,特送来人参,望你安心静养,勿要掛念这边诸事。………………………………………………………………新章奉上,恳请月票支持,公冶乾必將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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