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裂隙前线的氛围並不算愉快。
    士兵们搬运著同伴们的尸体,眼神中满是哀伤,还夹杂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按照罗兰大人颁布的新法令,每一位死去的士兵,都会得到1金加隆的补偿。
    这笔补偿足够一个家庭,在失去主要收入后,仍能够过上一年相对富裕的生活。
    莱昂默默地跟著克蕾雅的身后,他们正在將处理好的魔物尸体,一个个扔进火堆中焚烧。
    深渊魔物在死亡后,尸体会快速腐化,產生一种深渊尸气。
    人类只要吸入过量的深渊尸气,便会患上腐化症。
    腐化症在晚期无法治疗,浑身血肉都会逐渐腐化,最后人会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如果我速度再快一点,会不会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莱昂一边將手上的劣魔尸体,丟进面前的火堆中,一边喃喃自语。
    之前在裂隙空间,他如果早一点注意到原初印记是解决魔爆期的关键,或许这场战斗的结果便不会这般惨烈。
    “少爷,这件事你说错了。”
    一旁的少女突然变得严肃,“如果没有少爷冒险潜入深渊,成功解决深渊的暴动,我们都会死。”
    “这一点,我当然清楚,但…我只是觉得还能够救下更多人。”
    少女严峻的面容稍缓,轻声说道,“少爷,你好像有一些不一样了。”
    “你是说容貌?”
    方才借著一些空閒时间,莱昂抽空欣赏了一下他的容顏。
    原本耀金色的头髮变成更加深沉的暗金色,他略显轻佻的气质也隨之变得稳重。
    “不是…”少女摇头,“我是说少爷,你这个人变得不一样了。”
    莱昂瞭然,前身早已死去,他的到来自然会给新的莱昂造成变化。
    思忖过后,他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那关於我的改变,克蕾雅有什么想法?”
    “若是以往的少爷问我这种问题,克蕾雅觉得少爷又开始不正经了,但是……”
    她话锋一转,“现在的少爷问克蕾雅这个问题,请给我一点时间,克蕾雅会认真回答。”
    说完,克蕾雅便陷入沉默,仿佛正在思索问题的答案。
    周围一下就安静下来,只剩下魔物尸体被火焰燃烧的“噼啪”响声。
    这时,一道突兀的男声传到莱昂耳中。
    “莱昂大人!”
    只见一个躺在担架上,满身缠满绷带的男人,他在见到莱昂后,突然从担架上跑了下来。
    负伤奔跑,令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他依旧坚持地来到莱昂面前。
    “你是?”
    莱昂从他绷带缝隙中显露出的面容,认出了来者的身份,“诺尔顿?”
    “是的,莱昂大人,我是诺尔顿!没想到您居然记得我!”
    来人正是诺尔顿,是士兵十人小队长之一,有著初入二阶的实力。
    因为前线战士中,踏入二阶的存在著实不多,莱昂对这些人都有一些印象。
    “大人,就不必了,叫我莱昂少爷便可。”莱昂摆摆手,对诺尔顿的尊重感到诚惶诚恐。
    “那可不行,莱昂大人!”诺尔顿的语气变得更加激动,“若不是您,我已经死在魔物的手下,是您的魔法,救下了我的性命。”
    “行吧,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竟然救下对方的性命,莱昂只好大方地接受这份尊重。
    诺尔顿对著莱昂微微行礼,“感谢您的仁慈,莱昂大人。”
    他继续说道,“刚才莱昂大人的法术实在是令人嘆为观止,我有一个妹妹,她正在帝国魔法学院学习魔法。
    她曾经给我表演过她的魔法,水平不及您的万分之一。”
    “……”莱昂不知怎么回答,他的魔法是依靠戒指瞬发的,只要能量足够,便是火力无限的移动炮台。
    “我家里没什么钱,幸好有罗兰大人给予我这份工作,我才有机会供养妹妹学习魔法,还有妈妈治病的钱…”
    话音未落,他又朝著莱昂深深鞠了一躬,刚缠上的绷带被血液浸透,
    “谢谢您,莱昂大人!如果我倒下了,我们整个家就不復存在……”
    莱昂看著眼前真诚的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长兄为父,便是如此吧…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一下诺尔顿的肩膀,
    “你能够活下来,最重要的不是我,而是你向死而生的勇气,守护家人的信念,今后…请继续带著这股意志,坚持下去。”
    “是,莱昂大人!”男子儘管声音微微颤抖,但语气无比坚定。
    一旁的克蕾雅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幕,那道礼贤下士的身影,在她的內心埋下了一颗种子。
    ……
    隨著魔物尸体一个个被扔进火堆,燃烧的火焰越来越旺。
    跳动的火光照耀著火堆前的两人。
    “莱昂大人和克蕾雅大人看上去真般配呢!”
    “之前我还听说一些有关莱昂大人的传言,现在看来肯定是污衊大人的谣言!”
    “喂!你们小声点,被其他人听见,你们就完了。”
    远处的几位士兵在窃窃私语,而莱昂正看著火堆怔怔出神,克蕾雅安静地站在他的旁边。
    “少爷,刚刚你的问题,克蕾雅有了答案。”金髮少女开口。
    “嗯?”莱昂从沉思中回过神,出声道,“那你有什么看法?”
    “我不知道少爷在克蕾雅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少爷变化这么大,但是……”
    少女转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莱昂的眼眸上,
    “这种改变,克蕾雅並不討厌,甚至…克蕾雅希望少爷能够向著这个方向继续发展。”
    “继续…发展吗……”
    莱昂避开少女的视线,再次看向燃烧的火焰。
    他本就是一个没有什么远大志向的普通人。
    平息深渊暴乱,帮助魔女度过魔爆期,这些都是为了活下去,过安稳的少爷生活。
    那漫天的法术飞弹,也不过是为了心中爽快,哪知会造成这般影响。
    “克蕾雅並没有强迫少爷去做什么,少爷无论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克蕾雅一直都会是您的护卫。”
    一旁的少女再次开口。
    话语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少年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莱昂只是静静地望著火堆,橘黄的火光倒映在少年的瞳孔中,燃烧得愈发旺盛……
    少女默默地站在身侧,与他並肩。
    时间仿佛再次停滯,將这一刻化作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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