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吱吱嘎嘎,碾过冀州饱经战火蹂躪的土地。
    刘慈拄著他那根油光水滑的枣木拐杖,打量著眼前这片號称“中山国”的地界。
    “嘖嘖嘖,”他咂摸著嘴,发出意义不明的感嘆。
    “中山靖王刘胜……咱这老刘家的老祖宗,是真他娘滴能生啊!一百二十多个儿子!”
    “好傢伙,这哪是开枝散叶,这是直接撒了把种子,把整个中山国都种成老刘家的自留地了吧?”
    张飞正无聊地拿鞭梢抽打路边的枯草,闻言牛眼一瞪:“阿祖,您说啥?种地?这地都荒成这样了,还种啥?”
    放眼望去,曾经富庶的中山国,如今满目疮痍。
    田野荒芜,村庄残破,焦黑的痕跡隨处可见,偶尔能看到几缕孤零零的炊烟,也透著股萧瑟。
    黄巾之乱的烽火,显然把这片膏腴之地烧得够呛。
    “不是这个种地!”刘慈没好气地用拐杖敲了敲车辕。
    “翼德啊,你这脑子,除了砍人就不能装点別的?看看这景象,黄巾贼祸害得多严重!冀州,主战场啊!”
    “不过对於我们来说,也不全是坏事!”刘慈捋著花白鬍子,显然有所计划。
    “这说明啥?说明这里的『甲方爸爸』们,急需咱们这『专业团队』!这保护费……咳咳,这义捐粮餉,不就好谈多了吗?”
    田豫在一旁默默点头,深以为然。
    老大人这“趁火打劫”……哦不,“雪中送炭”的生意经,是越发精纯了。
    典韦抱著他那对鑌铁短戟,坐在车尾,依旧沉默如山,只是听到“砍人”时,眼神似乎亮了一下。
    目標明確——
    中山国,无极县!传说中冀州顶级豪门甄家的老巢!
    刘慈几人从潁川出发,绕道陈留捡了典韦,又绕道安平扑了个空,一路风尘僕僕。
    而刘备带著一千五百精兵,虽然路线是直插广宗,但带著大军,輜重拖累,速度反而快不起来。
    命运的齿轮就这么奇妙地转动著。
    刘慈那辆標誌性的、拉著一个壮汉、一个机灵少年和一个老狐狸的破驴车,磨蹭到无极县城下时。
    另一股烟尘,也从官道东侧滚滚而来。
    虽只有一千五百人,但那股子刚经歷过潁川血战的肃杀之气,绝非寻常郡兵可比。
    为首三骑,正是刘备、关羽、韩当,杜袭则在中军压阵。
    “咦?前方何人兵马?看旗號……是大哥!”眼尖的张飞第一个吼了出来。
    刘备也几乎在同时,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驴车。
    他心头一热,猛地一夹马腹,脱离队伍,疾驰而来。
    “阿祖!”
    刘备滚鞍下马,几步抢到驴车前,看著风尘僕僕、脸上带著明显倦容的刘慈,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把扶住正要下车的刘慈,声音哽咽:“阿祖!孙儿不孝,累得阿祖如此辛劳!”
    八十岁高龄,为了他的事业,从潁川到陈留,再到安平,最后又绕到中山国!
    这其中的艰辛,刘备想想都觉得心酸。
    他紧紧握著刘慈枯瘦的手,感受著那皮肤下微弱的脉搏,心中充满了愧疚。
    刘慈被刘备这真情流露,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老脸微红,摆摆手:
    “行了行了,玄德,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二爷我身子骨硬朗著呢!这不,还给你捡了个大宝贝回来!”
    说著,他侧身一指车尾,那个雄壮的身影:
    “喏,典韦,陈留己吾人,为友復仇,手刃仇讎,义勇双全!更兼一身万夫不当之勇!”
    刘备这才注意到车尾的典韦,心下感嘆:
    身高九尺开外,膀大腰圆,肌肉虬结,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凶神!
    手中那对短戟一看就沉重无比,一股彪悍气息扑面而来,连久经沙场的关羽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刘备不由讚嘆:“真虎將也!阿祖慧眼识珠,又为孙儿添一臂助!典壮士,备,谢壮士相助!”
    他郑重地对典韦抱拳行礼。
    典韦见刘备如此礼遇,连忙抱拳回礼:“主公!典韦一介莽夫,蒙老大人不弃,主公厚待,愿效死力!”
    这边祖孙情深,猛將相认,气氛热烈。可无极县城头上,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守城的军卒和县令,早就被城外突然出现的人马嚇破了胆。
    “黄巾!是黄巾贼的大军!”城头一片慌乱,有人失声尖叫。
    “快!关城门!拉起吊桥!弓箭手准备!”县令的声音都变调了,焦急吼道。
    黄巾肆虐的阴影太深了,他们根本不敢冒险。
    “咣当!”沉重的城门被死死关上,吊桥吱呀呀地拉起。
    城墙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虽然大多面黄肌瘦,握著弓的手都在抖,但箭鏃的寒光还是对准了城下。
    正准备进城的刘慈等人:“……”
    刚和兄弟、部下匯合,心情激盪的刘备:“……”
    张飞环眼一瞪,顿时怒了:“呔!城上鸟人!瞎了你们的狗眼!俺们是朝廷官军!潁川破贼的功臣!涿郡刘玄德在此!速速开门!”
    他嗓门极大,可城上的人更害怕了:这黑脸大汉嗓门这么大,肯定是个头目!贼酋!
    “休,休得胡言!尔等分明是贼寇!速速退去,否则放箭了!”县令躲在垛口后面,色厉內荏地喊道。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刘慈慢悠悠地从驴车上下来,拍了拍气得跳脚的张飞:
    “翼德,稍安勿躁。跟这些没见识的土包子置什么气?”
    他拄著拐杖走到护城河边,对著城头,清了清嗓子:
    “咳咳,城上的听著!老朽刘慈,涿郡刘氏耆老!这位是老夫的侄孙,別部司马刘备刘玄德!”
    “刚从潁川战场下来,奉皇甫嵩將军之命,北上討贼!路过宝地,借宿一晚,尔等不开城门,是何道理?莫非想勾结黄巾,对抗王师不成?”
    刘备也反应过来,赶紧从怀中掏出几份盖著鲜红大印的文书,高高举起:
    “此乃涿郡太守刘焉大人签发募兵文书!此乃卢中郎將手令!此乃皇甫中郎將潁川战后签发的通行凭证!请县令验看!”
    田豫机灵,立刻上前几步,將刘备手中的文书小心地放在吊桥边缘。
    城头上安静了片刻。县令和几个小吏凑在一起,哆哆嗦嗦地辨认著那些文书上的印信和字跡。
    涿郡太守刘焉的印、卢植的印、皇甫嵩的印……都是真的!
    “真是……真是官军?还是刚打了胜仗的?”
    县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大定,隨即又涌起一阵尷尬。
    “快!快开城门!放下吊桥!迎接刘司马和老大人入城!怠慢了贵客,你们担待得起吗?!”
    县令的声音瞬间变得热情洋溢,对著手下吼道。
    “吱呀呀……”沉重的城门再次打开,吊桥也缓缓放下。
    张飞撇撇嘴:“哼,算他们识相!不然俺老张非拆了这破城门不可!”
    典韦闷声道:“某可助三將军拆门。”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铁戟,似乎在评估城门板的厚度。
    刘备赶紧制止:“翼德,典壮士,不可造次!入城要紧。”
    一行人终於得以入城,无极县城內也是一片萧条,街道上行人稀少。
    而后县令將他们引到一处还算宽敞的校场,作为临时驻地。
    他们安顿好兵马,扎下营盘。
    刘备看著刘慈疲惫的神色,心疼道:“阿祖,您今日劳顿,不如就在城中寻个乾净宅院歇息?”
    刘慈摆摆手:“不必了,就在营中,玄德啊,你也早点歇息,养足精神。”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兴奋:“明天,咱们爷俩,带上翼德、云长他们,去办正事!”
    “正事?”刘备一愣。
    刘慈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望向城中某个方向,那里隱约可见高门大户的轮廓。
    “当然是去拜访咱们的『金主爸爸』——中山无极,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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