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这边在写报告,下院外面也正如他所料,那些庄园和家族都已经炸开了锅。
    消息传得比李青想像的还快。昨天散会,今天一早,丁九八五五號下院方圆百里內的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庄园和家族,就全都知道了——新来的主事要搞事情。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搞,是要动真格的搞,十二年欠税,十三年窟窿,这要是能轻轻鬆鬆填上,那才叫见了鬼。
    何家庄园,议事厅。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都是何家说得上话的人物,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的一脸横肉看著就不像好人,有的斯斯文文像个教书先生。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脸色都不太好看。
    何进坐在主位上,手指攥著扶手,指节泛白。他是何松的堂兄,筑基家族何家的族长,练气巔峰十余年,一直没有突破筑基,不是不能突破,是不敢突破。
    筑基了就要被调走,家族谁来管?所以他一直压著修为,压得都快憋出內伤了。但只要他愿意,隨时都能突破,隨时都能拥有筑基战力。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何家能在下院站稳脚跟的底气。
    “还他妈让一个泥腿子爬到我们头上来了!”
    何进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声音里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他是真没想到,一个八年前才入门的求仙者,一个靠著办丧事起家的个体户,一个连法力都没多少的练气初期小修,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下院主事,成了骑在他们头上拉屎的人。
    何松坐在下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他是何家在下院署衙里混得最好的一个——杂物堂负责人。
    昨天那个会上,他是第一个站起来给李青匯报情况的人,也是第一个跑去表忠心的人。
    回来之后,他把会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何进。
    “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进入这个坑啊。”何成嘆了口气,他是何进的堂弟,管著何家的產业,最清楚下院的帐目,“青嵐真修对我们下院恨之入骨,稍微有点脑子的都已经离开了。但是这小子一无所知地撞了上来,现在就该我们想办法应对了。”
    青嵐真修。
    这四个字一出来,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这个名字在下院是个禁忌,提起来就让人后背发凉。
    十二年了,这个下院就像被遗忘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主事,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
    何临坐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要不我们给上面递一下消息,让青嵐真修知道这边的事情?”
    何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青嵐真修没有那么閒。”何松放下茶杯,替何进回答了这个问题,“人家是紫府真修,六品大员,你以为人家天天盯著我们这个破下院?人家隨口一句话,就有人替他办。人家转头就忘了,我们这边却要记一辈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反正动不动手,一年之后那小子都会被处置。青嵐真修没有时间专门处理这件事,甚至青嵐真修还很乐意看见我们內部爭斗。最好我们下院鸡犬不留,那才是青嵐真修愿意看见的情况。”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说得透彻。
    青嵐真修恨的是整个下院,不是某个人。下院越乱,越惨,他越高兴。所以何家去找青嵐真修告状?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人家巴不得你们打起来,打得越凶越好。
    “现在还是得在李主事面前伏低做小。”何松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儘量配合李主事的政策,只要熬过这一年,他被处理以后我们就安心了。”
    何进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知道何松说的是对的,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堂堂何家,筑基家族,族长练气巔峰,什么时候需要在一个练气小修面前伏低做小了?
    “到时候我们得舍財。”何进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舍財,那就捨命。”何松看著他,“李青手里的筹码摆在那里,谁不想要下院署衙负责人的位置?没有人能够安心放弃。到时候我们这批人必然是第一打击对象。”
    何松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李青的底牌。不是因为李青有多强,而是因为李青坐的那个位置。下院主事,九品下,仙盟在编。
    这个位置放在仙盟不算什么,放在下院就是天。李青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只需要说一句某署衙负责人不太称职,第二天这个人就得被换下去。
    他们不在乎这个位置是临时的还是正式的,不在乎上面有没有坑,不在乎一年之后会不会被撤——能坐一天是一天,能捞一天是一天。
    这就是何松最担心的。
    他们这批人,能坐在现在的位置上,靠的是十二年的经营,靠的是何家的背景,靠的是没有人跟他们爭。但现在有人能跟他们爭了——李青。
    只要李青放出风去,说某署衙的负责人要换人,那些眼巴巴盯著这个位置的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
    到时候,何家要么彻底投靠李青,要么等著被李青整。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选择。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何成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真的就是个泥腿子?三千卷压线进来的?八年啃到万卷?就没有一点背景?”
    何松苦笑:“查过了,真没有。李家往上数八辈都是泥腿子,他爹种地,他娘织布,祖坟冒青烟才出了他这么一个修士。在教仙司十二年,三千卷压线过。在棺材区睡了八年,啃到一万卷。唯一的熟人就是一个叫沈音的小姑娘,已经被他送出下院了。”
    “那就是个愣头青。”何进冷哼一声。
    “愣头青才可怕。”何松摇了摇头,“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坑里,必须爬出来。为了爬出来,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
    何进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舍財就舍財吧。”他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认命的味道,“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何松点了点头,心里也鬆了口气,至少何进愿意舍財,那就还有得谈,怕就怕何进死要面子活受罪,非要跟李青硬碰硬,真碰起来,何家肯定不是对手。
    “还有一件事。”何松突然想起什么,“李青写了一份报告,向上级请求宽限几年,分期补缴税款。”
    何进愣了一下:“他真写了?”
    “真写了。”何松说,“我亲眼看见的,让传讯处送出去的。”
    何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同情。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啊。”
    何松也笑了,但笑得很苦。
    报告有什么用?十二年了,他们什么报告没写过?什么请求没递过?上面理过他们吗?没有。因为青嵐真修不想理他们,所以上面就不理他们。就是这么简单。
    李青的报告,大概率会石沉大海。上级客气一点的,会回一句“已阅,酌情处理”;不客气的,连回都不回。
    但何松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万一呢?万一上面觉得李青这个人可用,万一上面想跟青嵐真修缓和关係,万一上面只是单纯地心情好,隨手批了?
    他不敢想,也不想想。
    “散了吧。”何进站起身,摆了摆手,“该干嘛干嘛。何松,你盯紧院办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眾人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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