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鬍子道:“你將送药的人扣下问问不就成了,或是高价收他的方子。”
    玄燁正有此意。
    只不过想先看看白鬍子能不能做出来,若能,便省了这一步。
    若是不能,等下次那人来送药,他再请过来。
    ……
    元夕节当日,红妆裁早早闭了店。
    红妆裁临河而建,底下那条河宽约二十丈,是京城內最大的水道,河面水波粼粼,两岸灯火倒映其中,碎金一般。
    每逢节庆,花船画舫便从上游缓缓而下,此刻泊在河心,花船两层楼阁,雕樑画栋,灯火辉煌,丝竹之声隱隱传到岸上。
    王一与王二换了一身黑衣,蒙著面,隱在河道上一艘不起眼的游船里,船舱角落里横著两名身形跟他们差不多的男子,浑身被剥得精光,昏迷不醒。
    右臂上都纹著龙形刺青,是谢家暗卫。
    两人蹲在船头,等待对方发动暗杀。
    蹲了没多久,王一从怀里掏了一颗粉色丸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甜甜的。
    又递了一颗给王二,道:“小姐给的解毒丸,待会中了他们的毒也不怕。”
    王二接过,塞进嘴里,眉头皱了起来,桃子味的解毒丸,问道:“小姐的药怎么像糖豆似的?”
    话虽这么说,他又觉得还能再吃几颗。
    王二的伤在宋以安吩咐下,不要钱似的敷金疮药,七天就好得七七八八,李太医见了直呼神药,就是每回换药时都心疼得直抽抽,这药一瓶值千金,按少主的用法,一瓶只够用三次就无了。
    幸好,少主够壕。
    河道上,除了河心那艘最大的花船,周围还散著几艘小船,有意无意地往花船方向靠,不多时便將花船夹在了中间。
    花船上传来乐器的弹奏声,伴著女子的歌声裊裊而起。
    这花船是傅云驍重金包下的,舱內铺著厚厚的皮毛,软榻上堆著锦缎靠垫。
    数十名歌姬舞女环肥燕瘦,轻纱曼舞。
    傅云驍还特意从城外运来几大坛十年陈酿,酒罈一开,满河飘香。
    这是他特意为傅霆川定做的棺材,只要他一死,太子之位,必然是他的,至於傅羲和则是他的替罪羊羔。
    傅云驍搂著傅霆川的肩膀,拎起酒壶往他杯中倒满,笑吟吟道:
    “二弟,这酒你可得尝尝,这是江南最有盛名的三白酒,配此情此景,最是合適。”
    傅霆川久居北境,军营里无酒不欢,此刻自然来者不拒,几杯下肚,已是昏昏然。
    他痴痴笑著,转头看向傅羲和,道:“羲和,你怎么不喝,此酒鲜美醇厚。”
    傅羲和听闻,神色平静地看了一眼傅霆川,纵然身边围绕著一堆美人,依旧泰然自若,道:“我出宫前刚服下汤药,不宜喝酒。”
    傅霆川可惜道:“你这身体,真是无福消受。”
    话音落下,一名舞姬依偎在他怀里,笑意盈盈抬手餵了他一杯,傅霆川也不推拒,低头顺著她的手饮了下去,醉意渐浓。
    另一名刚入行的舞姬,目光落在了傅羲和身上,妈妈再三吩咐过,切勿招惹三殿下,可他那张脸实在太过招人。
    面若冰山,偏又生得那般姿色。
    她舔了舔红唇,心口跳得厉害,一时色胆包天,竟探身过去,伸手抚上他俊美的面容。
    下一秒,血液溅了她一脸。
    她低头一看,一把匕首贯穿了她的手掌,鲜血顺著刀尖往下淌。
    傅羲和淡淡瞥了她一眼,声音浸了寒意:“下次便是少一只手。”
    那名舞姬还未来得及尖叫出声,便被捂著嘴拖了下去。
    舱內安静了一瞬。
    傅云驍怀里抱著一名瑟瑟发抖的舞姬,瞥了一眼傅羲和的下身,讥笑道:“三弟真是一片佛心。”
    傅羲和不语。
    有了这一前例,船上其余舞姬都自觉离他一丈远,再不敢靠近半分。
    西街,醉仙楼。
    十几名谢家护卫將整座楼守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街上的行人远远瞧见这阵仗,都绕道走了。
    大堂內,炭火烧得正旺。
    宋相与谢寒声各执一子,正杀得难解难分。
    宋相执白,谢寒声执黑,棋盘上,黑子已將白子团团围住,白字退无可退。
    谢寒声下了一子,抬眼看向对面,语气里带著试探:“罕见啊,以往我怎么请宋相都不肯赏脸,今日倒主动邀我来了?”
    宋相没有看他,他拈起一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白子“啪”的一声落下,原本被围死的局面,竟隱隱有了反转之势。
    他端详著棋盘,面露愉悦之色,道:“先帝驾崩之后,咱们这帮老傢伙,隱退的隱退,死的死,如今还站在朝堂上的,就剩你跟我了,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谢寒声可不吃这套。
    宋承宇这老狐狸,最是奸诈,年少时不知坑了他多少回,如今忽然示好,指不定憋著什么坏。
    他戒备地瞥了宋相一眼,不冷不热道:“你若肯与我联手,咱俩都能活得更久。”
    日后这天下,必是宋谢两家的。
    宋相置若罔闻,又落下一子,“再过几年,我也该隱退了,含飴弄孙,享几天清福。”
    棋盘之上,局势已悄然逆转,白子正无声无息地將黑子包围。
    谢寒声不得不凝神应对,拈起一枚黑子,悬在半空,又收回,再拈起,再收回,迟迟落不下去。
    倏尔,一盛大的烟花在京城上空炸开,紧接著,一簇簇烟花腾空而起,在黑幕中似繁花绽开。
    时辰到了。
    谢寒声手中的黑子终究没有落下。
    他站起身,披上大氅,抬脚便要走:“老夫还有事,告辞。”
    王齐上前续了一壶酒。
    宋相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在谢寒声即將踏出醉仙楼大门时,幽幽开口:“我近日收到一消息,玄將军之子玄燁,似乎在京中出没。”
    谢寒声脚步一顿,心底倏地泛起一股寒意,脱口而出:“不可能!”
    当年玄燁中了谢家的秘药,寒毒早已侵入心脉,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宋相与谢寒声相识多年,最清楚他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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