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样孱弱,以至於她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剖开他的胸膛。
    无尘之地,那號称能挡下一切不怀好意触碰的言灵並没有抵抗她。
    多么......可笑。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午后。
    梧桐絮如飞雪,她问他是楚子航吗,他说不是,然后跑了。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楚子航,楚子航身上有奥丁的烙印,他没有,这不过是个搭訕的理由罢了。
    常態化开启的无尘之地,即使是纯血龙族也无法维持这样的消耗,因为这是龙王的权柄。
    路明非是天空与风之王。
    准確来说,应该是一个还没觉醒的龙王,本能地在用权柄保护自己,像婴儿在子宫里蜷缩。
    他龙王的茧藏在他人类的灵魂里。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如果这是真的——
    夏弥豁然睁眼,黄金瞳炽烈如骄阳。
    如果她能吞噬路明非,吞噬眼前这尊还没觉醒的天空与风之王。
    融合两个不同王座的权与力,她所能达到的进化程度甚至可以超越死神海拉。
    在诸神黄昏的末日,千年的千年,她和哥哥依然拥抱取暖,无须吞噬彼此。
    而这只需要——
    色诱。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浮现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对龙王来说,色诱只是一种手段,就像言灵、就像炼金术、就像任何可以操控的工具。
    她的身体是人类少女的身体,美丽、柔软、年轻......这些都是武器,和刀剑没有区別。
    路明非不是难搞的猎物。
    他孤独、自卑、渴望被看见,只要给他一点温暖,他就会像向日葵一样转向光源。
    在花店、在操场、在烧烤摊......他们“偶遇”,然后关係加深。
    这太简单了。
    她做过更复杂的事。
    在漫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龙族歷史里,她做过很多比这更复杂的事。
    欺骗与背叛,所谓弃族的宿命,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写进了灵魂中,比任何誓言都牢固。
    她需要他的信任,他的爱,然后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杀死他。
    让他连觉醒龙王之心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她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他胸口了,指尖的鳞片已经硬化,足以撕裂钢铁和岩石。
    她只需要用力。
    但他睡得很沉。
    睫毛覆在眼瞼上,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那根翘立的呆毛隨著呼吸轻轻晃动,像某种微小生物试探世界的触角。
    然后——
    “啪、啪、啪。”
    掌声从窗户的方向传来,缓慢,懒洋洋,像观眾在敷衍一场不够精彩的演出。
    “好一出温情戏码,”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带著笑意,“我都要看哭了。”
    夏弥把手从路明非胸口移开。
    她转过身。
    不知何时,一个明艷的女人靠在了窗框上。
    她的一条腿曲起,脚踩在窗台边缘,另一条腿垂在窗外,鞋尖轻轻晃著,像坐在桥栏杆上看风景的花魁。
    月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整个人勾成一道黑色的剪影,两条蓄养的长鬢垂在脸侧,像两笔墨痕。
    高马尾与剑道少女般白皙修长的后颈,黑色紧身衣包裹著起伏分明的身体线条。
    鬢髮和利落的马尾混在一起,两个时代的美被缝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深夜打扰,”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懒洋洋的沙哑,“不过反正你也睡不著,对吧?”
    夏弥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漆黑如墨。
    她站起身,语气平淡。
    “你是谁?”
    “酒德麻衣,请多多关照。”
    “日本人?”
    “显而易见嘛。”
    酒德麻衣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脚趾白皙修长。
    她往前走了两步,歪头看了看沙发上沉睡的路明非,又看了看夏弥,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穿得这么清凉,还有那个姿势……”她的目光从夏弥的吊带睡裙上扫过,语气促狭,“你不会是想要夜袭他吧?”
    夏弥没有说话。
    酒德麻衣嘆了口气,双手抱胸。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的春宵,”她说,语气里满是歉意,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等到成年后。反正他又跑不掉,对吧?”
    夏弥看著她。
    “a级混血种?你就只会一个冥照?”
    “喂喂,”酒德麻衣撇了撇嘴,挺起骄傲的胸膛,“小丫头別看不起人啊,冥照也是忍者的浪漫啊。”
    夏弥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毫无美感的赘肉罢了。”
    她动了。
    速度太快,以至於月光都追不上她。
    从地板上弹起的那一瞬,她五指併拢成刀,直刺酒德麻衣的心臟。
    不需要武器。
    她自己的手就是武器。
    鳞片在指尖硬化,每一片都锋利如剃刀,刺穿空气时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酒德麻衣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还在得意地炫耀身材,像是没反应过来。
    “噗呲。”
    夏弥的手插进了她的胸膛。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很沉闷,像拳头砸进湿泥。
    夏弥的手指从酒德麻衣的背后穿出来,指尖的鳞片上掛著血珠,在月光里泛著暗红色的光。
    她抽回手,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涌出来,顺著手背往下淌。
    酒德麻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
    黑色的紧身衣破了一个口子,边缘被血浸透,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顏色。
    她抬起头,看著夏弥。
    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多了几分嗔怪,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捏够了吗?”她说。
    夏弥的黄金瞳骤缩。
    酒德麻衣胸口的洞在癒合。
    不是缓慢的、组织再生的那种癒合,而是瞬间的、时间倒流一样的癒合。
    血肉从伤口边缘涌出来,像潮水涨起,填满缺口,覆盖创面,最后皮肤合拢,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如果不是手上还残留著血的温度,夏弥几乎以为刚才那一击根本没有发生。
    “你的血统......不对劲。”她说。
    “被你害得走光了......万一他醒过来看见我不就嫁不出去了吗......”
    酒德麻衣低头,用拇指抹了一下胸口的血跡,看了看,然后舔了舔手指。
    “血统临时提升了?”夏弥说,黄金瞳死死盯著她,“能改写血统的人,往前看尽一切的歷史也只有三个......你身后的是哪位?”
    酒德麻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呸呸呸”地吐掉嘴里的血沫。
    然后双手抬起,十指张开,在空气中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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