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艾温伸长手,费力按下马桶的冲水键:“你出去...我自己可以,这里太脏了。”
    水流猛地冲刷,将所有污秽卷着一起抽入下水道,令人作呕的气味却并没有减少。
    听清他的话后,陈京淮的眼色凌了一瞬,沉下,环着他的手臂更收紧了,声音冷冽,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以为我想在这里?”
    “不带你一起出去,我妈还会要我进来,你要是想让我走,就别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果然又是何婷娴叫他来的。
    乔艾温的眼眶通红,嘴唇半张开,无力地喘了口气,又上手扒陈京淮的手臂:“你先出去、我收拾一下就出来...”
    马桶圈上还有不少浊液残留,脸上嘴里都脏,身上不知道有没有溅上,这样子太过狼狈,他甚至不敢抬头让陈京淮看全他的脸。
    “你躲什么?”
    他很刻意地垂着头,陈京淮就伸手托起他的下巴,往侧边转,虎口掌根瞬间也沾上肮脏的液体:“又不是没看过。”
    陈京淮近在咫尺的脸放大在眼前,眉眼冷淡漠然,神态平静,波澜不惊。
    “...”
    乔艾温眼瞳颤着,嘴唇抖动,神经突然紧张起来,胃里就漫开了难忍的锐痛。
    的确看过,第一次见面他还吐在了陈京淮的裤子上,陈京淮冰冷阴沉的视线、嫌恶怨恨的声音,他到现在还记得。
    难堪至极,乔艾温扭了头,没用什么力气就轻易挣脱了陈京淮的手掌。
    他弯下腰继续缓解令人眼前发黑的恶心感,胃里的抽痛却越发明显,拉扯住全身神经,他的喉咙泄出漏气般的声音,站不住了。
    陈京淮的手用力,把下滑的他往上捞了点,目光终于显出了轻微波动:“放松,呼吸。”
    “你吃的药会导致呕吐,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
    喉咙还在抽动,食管被胀满的气体堵塞,乔艾温没办法照做放松,痛苦地张着嘴,津液分泌下淌,却再吐不出什么,只一个劲儿地流泪。
    嘴边全是黏腻的呕吐物残留,鼻涕也要被刺激着流出来了,陈京淮眼色暗下,抬手,手指直接压住他满是浊液的嘴唇,往舌根挤:“吐不出来?”
    “唔...”
    陈京淮的手指抵住乔艾温喉口,喉咙瞬间抽搐,乔艾温难受得抓他的小臂,却完全没有力气。
    陈京淮的手用力,他眼前一黑,猛又昏天黑地吐了起来。
    “呕呕——”
    刚干净点的马桶又脏得一片狼藉,到最后只剩下水从嘴里反出来,再没什么能吐的,乔艾温喘息了会儿,终于缓过点。
    他自己站稳,又恍惚地挤动陈京淮,想去洗手台漱口。
    陈京淮没让路,也不松手,墙一样黑压压堵在逼仄的空间出口,轻而易举就把他钳制住,又拿了纸巾替他擦嘴。
    腰间的手很烫,偶尔触及脸颊的手指也是,乔艾温抬手:“我自己...”
    “别动。”
    像那天被褪下浴袍赤身裸体一样,陈京淮不冷不热地命令一句,乔艾温愣一瞬,松手了。
    陈京淮的动作不重,自然得好像他们的关系稀松平常,没什么水深火热。
    没半分钟,乔艾温嘴边的大片液体就被擦干净,纸巾又往上,触及他满脸残余的的眼泪。
    胃里剧烈疼痛,乔艾温竭力挺着背试图掩饰,控制着手不去挤压,生理反应却无法制止,脸上冷却的湿润刚被抹去,新热又出现微弱的一点。
    陈京淮轻易就觉察到,手指停顿,讥讽一样开了口:“哭什么?以为自己要死了?”
    “你这么怕死,我第一次给你机会的时候,你就该像以前那样吃了药再来,说不定我心情好了,就愿意出钱替你治了。”
    这个说不定,大概也只有陈京淮知道究竟存不存在。
    乔艾温浑浑噩噩地晃动视线,脸随着陈京淮的手指偶尔偏转点方向:“...我不怕。”
    “见到你之前,我本来也没打算治。”
    他的声音很轻,要不是卫生间足够安静,他们的距离只在咫尺,一定听不清。
    陈京淮的手一顿,重了点,压痛他的脸:“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觉得没意思,放过你?”
    乔艾温再无法忍受,抬手,掐紧胃部抽动的皮肉:“...没有。”
    他的身体再一次蜷缩了点,合身的西装绷紧肩膀躯干,显出突兀的肩胛骨,拉长的后颈上骨节也清晰:“我胃里不舒服,止痛药在酒店里,能让小刘先送我回去吗?”
    他皱紧眉,从灼烧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陈京淮终于发觉他远超药物副作用的反应,拿出手机:“车上有,等他上来,送你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也是开止痛...”
    “这是你反驳我的第三次。”
    陈京淮打断了他。
    他眉头紧皱,睫毛下垂,遮掩住眼里流动的、隐忍的情绪,伸手拉松乔艾温打得不怎么样的领带,又解开顶上束紧喉咙的扣子:“你还记得我们在海城的交易吧?”
    “这两个月,你要听我的。”
    乔艾温沉默了。
    他吸气,又呼出,整个空间的气体都混浊发酸,让他全身的细胞神经都产生抗议。
    胃里痛得越发厉害,他却突然从中找到一丝病态的痛快:“...我不想再欠你了。”
    “看到我现在这样,你也有好受一点吧?”
    他盯着自己腕上璀璨闪烁的表,掐着肚子的手更加用力,恨不得直接把胃从里面扯出来,让疼痛彻底结束,生命也结束,让那些刺骨钻心的愧疚得以不了了之。
    陈京淮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手掌覆盖上他自虐般掐紧的手,施加点力气,掰开,又掌心交合着握住,让他不能再挣脱:“你想听我回答什么?”
    “我很好受,看到你这样、知道你要死了我很高兴,还是——告诉你我舍不得?”
    乔艾温哪里敢这么期望。
    分明清楚陈京淮怨他恨他,但就像那晚在梦里一样,他又张不开口,自己说出残忍的真相。
    疼痛像无形的长蛇,一直钻进脑袋,乔艾温身体的颤抖加剧,无力往前倾倒,又被陈京淮拉回来,压紧在怀里:“我在问你。”
    “你想听我回答什么。”
    乔艾温没办法回答。
    静默的对峙间,门外渐近急促的脚步,打破陈京淮的咄咄逼人,小刘从走廊奔进来:“陈总,药和水拿来了,乔先生没事吧?!”
    他的声音把乔艾温的意识拉回了些,乔艾温扭动着要挣开陈京淮的手臂。
    陈京淮不为所动,隔间门敞开,他把乔艾温挡得只剩一点,回头伸手:“水。”
    小刘对两人亲密的姿势视若无睹,眼疾手快把水拧开,递来。
    陈京淮就拿着水往乔艾温的嘴边递:“张嘴,先漱口。”
    越抗拒反而越引人生疑,乔艾温只能顺从地张嘴喝了,又吐出。
    嘴里恶心的气味终于淡去,药片递到嘴边,他伸手先自己拿过,触碰到陈京淮发冷的手指。
    看他把药咽下,陈京淮把水递回给小刘,松了手:“走吧。”
    他站着不动,是让乔艾温先走的意思,乔艾温侧身迈腿,因为空间太窄踉跄了下,身体就不稳地径直撞向隔板。
    “...”
    “算了。”
    陈京淮伸手,身体弯下压低,伸手托向乔艾温的后背和大腿。
    乔艾温一愣,往后退:“不...”
    手掌紧贴脊背,灼热穿透发冷颤抖的皮肤,陈京淮抬眸,眼睛笼在一片黑沉里:“我已经说过了吧?”
    “别动。”
    第30章 你就得欠着。
    乔艾温掐着胃,只静了两秒,又抵住了陈京淮的手臂反抗,神色带上紧张:“外面有人...”
    不止是就在几步之外、自觉低下头等待的小刘,还有走廊的何婷娴和河宥妍。
    他不知道陈京淮为什么突然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
    虽然的确痛得浑身发软冒虚汗,头昏脑胀,脸色看上去大概也是病入膏肓的苍白相,但既然还有意识,他无论如何也应该自己走上车。
    陈京淮沉默不语地盯着他,像是半晌后才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人不单单是突发恶疾需要帮助的患者,更是一直以来恨之入骨的他。
    他冷漠地收了手,退下台阶,往后让了一步。
    乔艾温垂着头弯着腰,西装衬衫乱糟糟在身上挂着,不稳地踩进他的影子里,又迈出深色,慢吞吞靠近了小刘。
    曲马多的药效在服用后半个小时才会起效,疼痛一直从胃里逼至脑神经,他的眼睛在高压下产生了一片片密集恍惚的光斑。
    像要昏倒的前兆,他猛然停下脚步,连呼吸也一同屏住。
    “乔先生...”
    浑浊不清的余光里,乔艾温看见小刘伸了手要扶他,又在看一眼后方的陈京淮后,顿住了动作,犹豫着收回了手。
    大概是接收到陈京淮不准许帮助他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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