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她再去军营放下,两边一对,对上了,那谣言可不就是坐实了。
    韩世忠:“……”
    他堂堂七尺男儿,为什么有一种掉进狼窝的错觉。
    不出意料之外,还不到正午时分,阿丹和阿梨去御膳房取午膳时,小声嘀咕了几句今日在凤仪阁发生的事情,流言便起了。
    流言说,韩将军被梁将军看上,帝姬面前霸道求爱,但是韩将军不知为什么,并没有马上答应,于是梁将军把人弄到角落强行掐住对方脖子,势必要对方答应云云。
    说到最后,几乎成了霸道将军与她强取豪夺的小娇夫。
    赵令安知道流言可怕,但是也不知道,只是不控制住,就能可怕到这种地步。
    完全脱离了事实。
    她捏了捏鼻根,让阿丹和阿梨去控制一下,此事可以说,但是不要太离谱了! !
    赵匡胤听得乐呵,很有太祖姿态地提点了一句:“你看,要从一众流言中剥离真相,是多么不容易。这就跟底下的臣子说话一样,不能光听他们说……”
    巴拉巴拉。
    莫名就被上了一堂课的赵令安,头更疼了。
    她可算知道老祖宗们的共同点是什么了——热爱加班,就连最会玩的李世民都不例外。
    午后,梁红玉带着十二亲卫,风风火火迈进韩家军的军营,看得韩世忠副将差点儿把刀抽出来。
    “将军?”
    他迟疑看向韩世忠。
    还在思索怎么装才像“已沉浸在情情爱爱之中”的韩世忠,摆了摆手:“没事,红玉只是想过来看看。”
    红玉?
    他们家将军,什么时候和梁将军这么熟,可以直呼小字了。
    副将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摇摆不定。
    梁红玉身后亲卫十二人,个个脸色黑沉得跟涂了一箩筐阴云似的,似是要电闪雷鸣吓死人。
    反倒是本人,带着几分新鲜,直问韩世忠:“良臣,你的营帐在何处,我先去把甲衣脱下,再与你比比。”
    哐啷。
    正把地上兵器拿起的韩家军,齐齐被兵器砸了脚,一边捧脚嗷嗷脚,一边还不忘探头看他们,满脸震惊。
    不是。
    他们家将军进个皇城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韩世忠想捂脸,但忍住了:“我带你去。”
    顺便再冷静一下。
    这群小崽子要是敢开口说点儿什么,他怕自己忍不住一棍子敲过去。
    “好啊。”梁红玉吩咐十二亲卫留在这里等她。
    两位事主并肩离开,副将手动将自己僵硬的下巴合上,转向十二亲卫,张嘴想要打听什么,但是被对方凌厉眼神一看,立马远离三尺远。
    不会吧。
    难道他们将军老树开花,化身野彘将人家好白菜拱了?
    “这里就是。”韩世忠都有些受不了自己手下的目光,把人带到自己的营帐前,站在帘子外,“你进去,我替你看着。”
    他营帐那些兔崽子,个挨个没有什么礼节,只能在帝姬和其他将军面前装一装,在他这里都是莽撞直闯。
    梁红玉倒是半点儿别扭没有,直接撩开帘子就钻进去,心安理得将甲衣摘下,穿着一身中衣把头发重新挽了一下,全部包起来,又用红色抹额缠住周围一圈,才穿上外衣。
    外衣是半长垂到腿上那种,拿起时被她扫过桌案上纸张,将一张纸扫落在地。
    她弯腰捡起。
    纸上不是什么军机要务,而是一首词。
    ——冬看山林萧疏净……劝君识取主人公……尽在不言中。 1
    哦豁。
    韩世忠久候不见人影,喊了一声:“梁……红玉?”
    “我好了,你进来。”
    韩世忠不疑有他,撩开帘子,抬脚走进去。
    见梁红玉手中握着一张纸,他心中突了一下,寒着脸去抢那纸。
    “别乱碰我东西。”韩世忠沉着嗓子低声道。
    “原来良臣也会写词啊,还以为你总与那些文人拌嘴,绝不会干这种悲春伤秋之事呢。”
    梁红玉扬起眉尾看他。
    “只是不知,这君是谁人?”
    1韩世忠《临江仙》
    第91章
    韩世忠霍然抬眸。
    “梁将军,你现在在我韩家军的营帐中,这么说,是不将韩某放在眼中,觉得不成威胁?”
    这种轻描淡写带着揶揄的语气,像足了帝姬。
    “威胁?”梁红玉眨眼,反应了一下,笑了, “韩将军以为,我认为你在埋怨帝姬,没有看到你的才能,将你重用,所以才写了这样一首词?”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又将眼神往纸上瞥。
    韩世忠斜眼看她。
    难道不是?
    梁红玉抱臂悠然坐下:“我就算要怀疑,也得怀疑这张纸为什么这么巧,连镇纸都不压,就这么轻飘飘地放在面上,谁进来都能瞧见吧?”
    依照她们帝姬思索的惯常路子,定是要深思一下,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
    那人能这样自如出入韩将军营帐,肯定就是韩将军信任的亲近将士。
    要不然,就是营中混入了奸细,偷偷摸到这边,将纸张放下云云。
    “那是我入宫之前整理军务,不小心将荷包夹着的纸弄湿了,特意摊开晾晾的。”
    没那么多阴谋诡计。
    “你瞧。”梁红玉用下巴点了点那张纸, “就你那泛黄浅薄的纸张,还有褪色的劣质墨痕, 沾上的油污泥土,一看就知道不是新近所写。”
    韩世忠听出来她意思了,她早就明白这东西写的不是帝姬。
    “所以。”他将纸张重新叠好,放回荷包中,“你刚才就是纯然戏弄我?”
    梁红玉不赞同:“什么叫戏弄,你这人平生都不开玩笑吗?”
    这要是碰上与帝姬独处,岂不是要吐三斗血。
    韩世忠不想与她掰扯这一点,只把荷包重新绑好,塞回怀里。
    “欸,别绑那么紧。”梁红玉伸手抓住他手腕,“帝姬本来打算让你写一首对她不满的词来着,这不正好是个机会。”
    韩世忠:“……你想让我贬官还是想我死。”
    他疯了才把这词弄帝姬眼前。
    “可我从无事情隐瞒帝姬,除非你将我斩杀营帐中,否则帝姬还是会知道这件事情。”梁红玉说。
    韩世忠手收紧。
    “别紧张啊,良臣。”梁红玉笑了笑,“帝姬总和我说,你是人如其名,更如其字,一世忠直勇武,不屑同流合污,乃良臣是也。”
    韩世忠带着怀疑看她。
    相比先帝与官家,帝姬自然算重用他,时常令他镇守一方,给足粮草辎重,也从无怀疑。
    可相比岳飞,他定然还有些意难平。
    臣子便是这样,有时候跟怨夫似的模样,总想着自己跟随的人怎么可以对他比对我要更加信任更加好,把功绩剥成丝去计较,愈是死心塌地想要跟随,便愈是想要计较清楚,恨不得成为对方唯一的心尖尖。
    想想都觉得有些恶心,可又忍不住。
    他之所以留下这张陈年的纸,也是要自己记得,从前忽略他的人是谁,现在提拔他的又是谁,万万不可因嫉妒失心。
    但要是对方待其他手下不好,又会生出兔死狐悲的心,看不得忍不得。
    何等矛盾又折磨。
    “你怀疑帝姬?”梁红玉眯了眯眼,“帝姬只会算计奸佞,待功臣良将,人后总比人前要更多赞誉。如此良主,你疑心她?”
    她是看着帝姬一路艰难走来,真呕心沥血谋算,用自己性命去保大宋的人。
    不管谁说帝姬半句坏话,在她看来,都定然是对方的错,是对方不识好歹。
    她们帝姬能有什么错?
    “我并非疑心她。”韩世忠下意识反驳。
    他只是——
    不愿意相信,对方会说那句话。
    “哼!”梁红玉冷笑一声,有点儿不想和对方说话了。
    营帐一时安静如鸡。
    韩世忠沉默好一阵,才开口:“不是要写,你把位置占了,我怎么下笔。”
    梁红玉心里还是有点儿不高兴,抱着手臂挪开,看他重新用新纸新墨誊下一样的词。
    那词干了,他往梁红玉眼前摊开。
    “把它揉一团,再撕几下,我们吵一架,但你别这么快离开军营,先去校场打一架。”
    梁红玉夺过那纸,一抓就成了团,被她撕成零碎散落。
    她瞪了韩世忠一眼,说演就演,根本不需要技巧,全是感情。
    “韩良臣!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当下,她对准韩世忠的胸口,一下就把人推倒了。
    韩世忠撞入椅子里,椅子嘎吱响起,一个仰翻,险些让他栽个跟头。
    梁红玉趁机大步走向营帐外,撩开的帘子差点儿给听到动静快步走来的副将“啪”上一巴掌。
    她用力摔下帘子,绕过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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