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扶苏出了门,嬴政也一同抬脚踏出侧殿。
    三人刚好在宫殿中轴线即将交汇的地方侧眸相遇。
    “哈哈,还真是巧。”赵令安笑意僵硬,“居然碰上了。阿父和兄长用过饭了?”
    他们俩又不用上朝,起那么早作什。
    嬴政眯了眯眼,打量她:“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为什么一副偷偷拱了别人家白菜的心虚样子?”
    赵令安:“……”
    该说不说,话难听了一点儿,但是正中要害。
    而且——
    她拱的可不就是眼前这个人家里,最水灵那颗大白菜。
    “哈哈哈,没有没有。”赵令安摆了摆手,“我赶着上朝,待会儿在文德殿见。”
    她脚底抹油,赶紧溜。
    动作快得,衣袍都差点儿翻出一片残影来。
    嬴政盯着那匆忙的红色背影,总觉得有些蹊跷,好像哪里不是很对劲儿。
    阿令,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他扭头看向扶苏,想问问扶苏昨日与她一道,是否知晓此事,却不期然对上一张明显在走神,心不在焉的脸。
    “扶苏。”嬴政沉着嗓子喊了一声。
    第一次喊,扶苏还没回神。嬴政嗓音更沉,又喊了一次,他才如梦初醒般行礼回应:“阿父喊我有何事?”
    嬴政上下打量他,把扶苏看得心里发毛。
    “怎么,你和阿令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一个赛一个古怪?”
    想起落在脸上的濡湿,扶苏耳根微红。
    “没、没什么。”
    嬴政瞧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说谎。
    不过这里不是大秦,他也想起了阿令先前总吐槽他和扶苏不好好说话,只知道用帝王之尊压迫对方作出回应的事情,便只冷哼一声,没勒令他非说不可。
    “不说便不说罢。”嬴政背着手,往前走,“跟上,早点将事情理完,你们早些出去。”
    一大早正是农人最忙的时候,可以借帮忙的机会,将各类农作物如何栽种、育肥等事都亲自做一遍,不怕会忘记。
    能多亲行,那自然是多多亲行。
    扶苏:“是。”
    *
    今日是常朝,并非大朝会。
    君臣在相较崇政殿而言,显得有几分温馨的垂拱殿中议事。
    说起正事儿,赵令安立马将尴尬的事情抛到脑后,说起自己要巡游淮南道半个月的事情,让六部做好安排,有条不紊地继续日常事务。
    至于如何安排,明日再给她一个章程。
    六部一个个私下给她汇报清楚。
    正值春耕,朝堂上的问题多是围绕户部以及工部进行。
    除了粮种的问题,就是水利的问题居多。
    工部没有钱维护修缮,向赵令安递交文书,想要从户部申请一些银两。
    户部表示自己这边有难处,实在不能按照文书上的额度批下去,必须要裁减一些。
    春耕不仅是民生大事,还是国之大事,赵令安让户部将需要用钱的地方汇报呈上,她挑挑拣拣,将一些什么修建皇陵庙宇之类的项目减下,把银钱推给工部。
    “太仆寺和司农寺,可有需要银钱的地方?”
    太仆寺卿和司农寺卿均说无有,够用。
    “嗯。”赵令安满意点头,将户部的文书放下,“那便裁减宗庙皇陵的用度,把进度放慢些,谁有意见?”
    其他臣子都不敢有意见,但是御史有不同的意见。
    他们认为,给赵构修建皇陵体现的是帝王孝心,自古以来,以孝治天下已成定律。
    倘若赵令安这样做,恐怕会被天下人诟病。
    宋修建皇陵与其他朝代稍有些不同,宋之前的皇帝都是在上位以后便开始修建皇陵,图的就是身死如身前,一定要足够奢华。
    开国之初,面对满目苍夷,太祖赵匡胤曾下令改了这千百年默认的规矩。
    他们宋帝只能身死才修皇陵,而且修建皇陵不得超过七个月,避免过于劳民伤财。
    “朕且问卿。”到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上,赵令安姿态都没那么紧绷了,“太祖皇帝定这规矩,为的是什么?”
    御史:“……”
    总觉得这种开头有莫名的熟悉。
    但他为臣子,没办法拒绝帝王的问话,也只能老实跟着对方下的套走,回答对方的问题,然后被一步步用“民重君轻,活人重要死人次之”的道理说服。
    御史:“……”
    他就不该张这嘴。
    “还有其他疑问没有?”赵令安扫过群臣,“没有的话就各自散去忙活吧。”
    李纲他们留下,得去文德殿与嬴政一起继续修律,赵令安也得花费小半个时辰,将政务梳理好才能出门。
    走去文德殿的途中,她与李纲论了几句女户独立开籍所存在的问题与安全隐患等,不知不觉就把事情给忘了。
    “再想想。”赵令安坚持要给女子争取独立开户的权利,“若是女子的权利不能得到保障,那么已经觉醒意识的人,一定会为此奋力抵抗,生出动乱。”
    她得一边争取,一边预防。
    李纲不明白:“官家为何要在这些事情上改变这般多?”
    官家要用女官女将,只要放开科举与招兵的条件就好,有机会摆在眼前,有这个想法的人自然会来。
    可要想独立开女户,其实不仅仅只是女户的问题,还要设立相应的抢劫女户的罪犯惩罚加重、夺取女户财产的宗族罪多少的问题以保障女户。
    先不说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会不会引起动荡,就说女户本身的受益者——
    “并非所有人都有勇气立女户,官家大费周折为她们,恐怕还要被非议一句居心叵测。”
    诞生室内而非旷野的鸟儿,终其一生,恐怕也不想离开室内。倘若有人将它们放出去,它们不会觅食,也只会死在外面,幽怨为何要放走它们。
    赵令安笑了:“多谢李相提点,不过朕要修律,自然须得先想全,至于到时候颁布出来是什么样,往后又会改成什么样,自然是随着世情的变化而变化。”
    多放一些被久困的鸟儿出去看旷野,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行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才能让它们将真实的外界带入墙内,激励其他鸟儿钻出鸟笼,打破围墙。
    从未见过旷野的鸟儿,又怎能责怪它不爱旷野爱围笼。
    听她这么说,李纲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他就怕年轻人意气重,上高位便迫不及待施展所有想法,恨不得用一年就铸造十年功。
    等到文德殿,将政务整理好,与嬴政交代过,赵令安便和扶苏出宫往北郊去。
    他们先前看的大都是稻和麦,今日要去北郊看粟和菽的栽种,顺便可以瞧瞧骡子是怎么配种杂交的,研究一下他们当世牧马牧牛羊与大秦有什么不同。
    看完,东京城就算都考察完了。
    过几日就须得启程,往淮南去考察才行。
    赵令安对一应农事也不算太熟悉,只是刚上手罢了,但是今日朝堂上刚好提到水利修缮,她也就顺便问了一嘴。
    “兄长可认真观察过龙骨水车?”
    “有。”扶苏点头,“上次在书上看过,回到秦以后,我们也复刻了一个,的确很方便汲水。”
    后来就不用多担心不好开渠引水,就要放弃开垦某块地的事情再发生了。
    赵令安好奇:“书上有画卷?”
    当时情况乱糟糟的,他应该没机会出宫见这种东西。
    扶苏摇头:“没有,只是问过宫女,自己琢磨着画出来,改了改。”
    改得还算成功。
    他比对过现在的水车,相差不算远。
    有些更细节的地方,比如叶片厚薄的问题,他已经请教了农人,回大秦以后,能精修一下。
    前往北郊的路有些长,说完这件事情后,车厢内安静下来,赵令安稍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两声,决定还是不能装死,要勇敢面对:“那个——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不起了。”
    提起昨晚,扶苏也有些窘迫,但他对这些事情也很看得开。
    毕竟,在他们大秦,只要还没成亲或丧夫丧妻了,与看对眼的人钻小树林什么的,还挺常见。
    “没事,我知道你不是存心的。”
    将此事揭过,两人都自在了不少,安心闭目养神,等抵达北郊就投入到农事上。
    无所事事的兔兔很失望。
    “啊……”
    “一丢丢感情戏都没得看吗?”
    第108章
    赵令安没有理会系统。
    两个不太懂水车的人站在一旁,听赶牛驱动水车的老农说,造水车都要注意什么。
    为了不让户部蒙骗乱报价,赵令安还特意问了需要用到的原料多少、价格几许等等。
    用料对扶苏有用, 他也记, 但是价格参考性不大, 他得自己清算, 看大秦今岁能造多少。
    扶苏在秦复刻的龙骨水车是依靠人力和水力运转的两种, 前者耗费劳动力大,后者十分依靠水势, 若是少雨时节,或者水流不在湍急之处,农人还是没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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