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里光线昏暗,勉强能看见用几根木头搭的床上,有个人影正痛苦地蜷缩翻滚着。
    听到动静,那人强忍住哀嚎,发出虚弱的声音:“是…高老弟和弟妹回来了?”
    “对,我们刚下工回来。”柳韵连忙应声,语气里满是关切,“齐大哥,你怎么样?我们带了点吃的,你先喝点水吧。”
    “有…有水吗?”齐松鸿哆嗦着想从床上撑起来,气若游丝地说,“给我…喝一口…”
    高知节赶紧把水壶递过去,可就在齐松鸿伸手去接的瞬间,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水壶壁,他就猛地吸了口气,手一下子缩了回去。
    下一秒,齐松鸿像是反应过来,急着再去抓水壶,可惜已经晚了。
    “哐当”一声,水壶直直掉在地上,水一下子洒了出来,渗进干裂的泥地里。
    “啊!”齐松鸿发出一声懊恼又虚弱的惊呼,“水…全洒了…”
    在这缺水的地方,每天分到的水少得可怜,每一口都珍贵得很。
    悔恨和绝望瞬间淹没了齐松鸿,他痛苦地喃喃:“都怪我…都怪我…”
    高知节也没想到齐松鸿虚弱到连水壶都拿不住,见他还要挣扎着去够那个空壶,像是想捧起地上的泥水,赶紧上前扶住他:“没事,齐大哥,真没事!洒了就洒了,我们这儿还有!”
    说话间,高知节的手无意中碰到了齐松鸿的手指,那异常的肿胀让他心里一沉,脱口而出:“齐大哥,你的手…怎么肿得这么厉害?”
    棚屋里太暗,他看不清齐松鸿的具体情况,但手上那胀硬滚烫的触感,实在吓人。
    他下意识想再确认一下,手指都没用力,齐松鸿直接发出了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
    高知节吓得立刻松手,声音都变了调:“齐大哥!你没事吧?”
    齐松鸿猛地回过神,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急促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掩饰:“没…没事…我没事…呼呼…”
    可即便他嘴上说没事,那压抑不住的重重喘息和痛苦颤抖的身体,都明明白白显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旁边的高知节和柳韵看着齐松鸿痛苦的样子,心都揪紧了。
    柳韵悄悄抬手,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赶紧捧着自己那份水凑过去,声音哽咽:“齐大哥,你喝我的,快喝点水。”
    “不…不喝了…”齐松鸿忍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艰难地别过头,“你们…你们自己喝…”
    他今天没出工,既没粮也没水。
    在这里,水就是命。他已经不小心浪费了高知节那份,哪能再喝柳韵的?
    “齐大哥你快喝吧,我们还好,还能承受。”柳韵知道齐松鸿在顾虑什么,立刻催促道。
    高知节确实知道,如果他们不喝的话,齐松鸿是不会喝他们的水了的,所以赶紧把那个空了的水壶拿过来:“齐大哥,我们把水分出来了,我们每人喝一点,来!”
    高知节把重新装了些水的水壶递过去。
    “我…”齐松鸿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我拿不了…手太痛了…”
    他怕一不小心又把水洒了。
    “那我喂你。”高知节说着就要去扶他。
    可刚一碰到齐松鸿的手臂,他就痛得倒吸冷气:“不不不,你别碰我…”
    他真的痛得连轻轻一碰都受不了。
    高知节连忙缩回手,这时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屋里的黑暗,这才看清齐松鸿痛得面容扭曲,手关节肿得老大,脸色惨白如纸
    看到这情景,高知节心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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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柳韵看着齐松鸿这副模样,更是受不了:“不行,齐大哥不能再硬撑了,必须找医生来看看!”
    说完她转身就要去找小队长。
    同住一个窝棚的人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说话,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柳韵,别白费力气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怎么可能还给找医生?你趁早死心吧。”
    这人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绝望和讽刺。
    刚才齐松鸿和高知节夫妇的动静不小,引来了不少刚下工的人围观。
    这个所谓的农场,其实就是个监狱,他们是来改造的“犯人”,就算死了也没人在意。
    柳韵和高知节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
    齐松鸿更是绝望地闭上眼睛,对他们说:“别再为我做无谓的挣扎了…这就是我的命…”
    “不可能!”高知节斩钉截铁地说,“我这就带你去治病。我们是来改造的,但生病了也有看病的权利!”
    说着,他扶起齐松鸿就要往外走,柳韵也赶紧上前帮忙。
    齐松鸿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们搀着往外走,他确实已经痛得走不动路,肚子也饿得发慌。
    他们本打算去找小队长,谁知刚出窝棚就碰上了闻声赶来的小队长林涛。
    林涛人还没到,骂声就先传了过来:“吵什么吵?想闹事是不是?嫌活太轻了?要不今晚再加一班工?”
    围观的众人显然都很怕林涛,一听这话立刻四散跑开。
    高知节听到林涛的声音,连忙喊道:“小队长,我们这儿有急事!”
    “有事?能有什么事?”林涛从人群中踱步而出,手里竟还拎着一条鞭子,“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点?”
    高知节强压下心里的害怕,挡在齐松鸿面前,壮着胆子说:“小队长,齐松鸿病得很重,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能不能请您派人送他去医院?”
    “去医院?”林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高知节,“你该不会还以为这是在城里吧?都来这儿几个月了,还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林涛越说越气,突然暴怒起来,扬手一鞭子抽在地上,“啪”的一声扬起漫天尘土。
    他怒吼道:“你们是来改造的,不是来享福的!一天天的活干不了多少,还想去医院?真当自己还是什么金贵的资本家、科学家、大学教授呢?”
    这话让在场不少人都白了脸,高知节和柳韵也不例外。
    能来到这里的,有不少都是曾经的社会精英,如今却要忍受这样的侮辱。
    齐松鸿见状更着急了,忍着剧痛想把高知节和柳韵拉回来,别再和林涛对峙。
    林涛的性格残忍暴力,平时大家对林涛都是能躲则躲,他怕高志杰跟柳韵会栽在他的手里。
    可是高知节看着好友痛苦的样子,想到齐松鸿曾经多次帮助过他们,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被病痛折磨死。
    他再次鼓起勇气,继续说:“队长,我们从来没有少干活。虽然干得慢,但我们一直在努力。现在齐松鸿真的病得很重,再不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我们是来改造的,但我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啊!”
    他声音哽咽:“更何况齐松鸿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他是个大学教授,曾经为国家做出过很大贡献。这样的人,您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在病痛的折磨当中走了吗?”
    然而林涛听了这番话,不但没有动容,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因为他是个教授,所以他的命就比一般人金贵?”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林涛冷笑着打断他,“看来几个月的改造生活还没让你认清自己。既然这样,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了!”
    林涛话音未落,手中的鞭子已带着风声挥向高知节!
    “啪!”
    鞭子重重落下,抽在高知节的肩膀上。顿时皮开肉绽,可见林涛用了多大的力气。
    高知节哪想到他会突然动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肩膀,那本就单薄的衣服顷刻间就被血迹浸湿了。
    柳韵眼睁睁看着鞭子落在丈夫身上,大吃一惊,嘶声喊道:“知节——”
    她扑过去抱住高知节,颤抖地看着他身上的伤,一转头朝林涛怒吼:“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我们没说错什么,只是想救人而已!”
    “打你算什么?像你们这样的臭老九就该打。还想救人?做你娘的梦!”那林涛说完,扬起手又要打下去。
    柳韵一看他又要打人,也不躲开,就这么趴在高志杰的背上,似乎替丈夫承受这一鞭。
    高知节看得目眦欲裂。
    他媳妇身体一直不好,要是再挨这一鞭子,只怕半条命都没了。
    可林涛动作太快,眼看鞭子就要甩下来了,他想推开柳韵也来不及了。
    林涛的鞭子带着凌厉的风声再次挥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农场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
    三辆黑色轿车在暮色中疾驰而来,刺目的车灯将整个窝棚区照得如同白昼。
    “啪”的一声!
    那条鞭子在刺目的车灯照射下,重重地落在了柳韵瘦弱的脊背上。
    “啊!”柳韵发出一声痛呼。
    高知节和齐松鸿大惊:“阿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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