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我就再给你雕一个。”帝争脱口而出,诡异地停顿了一秒,他又补充,“如果你需要的话。”
    “没关系,”青女的头依然没有抬,她反复在碗上又加了几个保存咒,语调欢喜,“有一朵我就满足啦!”
    在遇见帝争之前,青女的生活只有嗣音一人,她的喜乐与哀惧皆与嗣音绑定,不管嗣音在干什么,她都想跟她一起。
    而现在,帝争的加入让她不得不开始另一种生活,她努力尝试不把自己当作嗣音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连嗣音都发现了她的这一变化,并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她不解问她:“你不觉得这样我冷落你了吗?”
    嗣音却并没有觉得有何异常,她一如既往亲密而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语气真挚而坦诚:“怎么会呢,你能有自己的生活,我很 开心。”
    这一段话完全打消她的顾虑。
    帝争告诉她:朋友之所以是朋友,正是因为两者虽然是相互独立的个体,却还是心甘情愿地体谅对方的处境。
    原本她还似懂非懂,这一刻她却忽然明了。唇畔攒起笑容,她发自内心地感激:“谢谢。”
    不管如何,嗣音都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哪怕她后面因为照顾帝争不得不减少去嗣音那里的时间,分享给嗣音的故事依然会如约而至,只是故事的来源,从原来的鸟雀逐渐变成了帝争。
    帝争毕竟是从人族过来的人,哪怕他再不关心世事,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民间故事,相比于那些素材只能靠运气的鸟雀,他的故事就显得完整浪漫很多。
    他会在蝴蝶飞舞时给青女讲梁山伯与祝英台,会在明月高悬时给她讲牛郎织女,会在细雨拂面时给她讲断桥传说,嗣音听得入迷,也终于明白嗣音为何会这么喜欢听故事。
    那是青女最幸福的一段时光,白日里她去寻嗣音玩耍,夜晚她可以伴着帝争的故事入眠,一切都显得如此梦幻而不可思议,却真真实实是她正在经历的生活。
    有时候嗣音会打趣她:“又要去陪你家帝争大人了?”这时她会厚着脸皮说:“是啊,不要太想我。”
    帝争大人是嗣音打趣她的说法,但是她知道,嗣音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表示她并不介意她把注意力分散跟帝争。
    在很多时候她都会暗中乞求,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过得慢些再慢些,可是不管如何努力,聚散终有时,她终究还是要迎来梦醒的时候。
    在帝争讲完第一百五十七个故事后,他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她一直不愿听到的消息。
    “我要离开了,师门有唤,他们很担心。”
    他的眼里有和她一样的不舍,青女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他的灵力早已恢复,而他的师门早在一年前前便开始催促他回去。
    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他回去,只能强迫自己忍住泪意,哽咽地应道:“好……什么时候?我去送你。”
    她终究还是没能亲自送他离开,一如她也没有等到他的回信。
    他给他留了一支发簪,一封书笺和他全部的灵石。
    笺中写,很感激她的救助,等他处理好万剑宗的事物,他会再回来。
    可是她并没有等到他回来,反倒等到了人族的传言说西境藏了只凤凰,凤凰诞生也意味着魔物诞生,天下必将大乱。
    世间哗然,无数正义之士自发组队讨伐,其中,以万剑宗首席长老虚微真人最为代表。
    灵虚一百四十四年,一场针对西境凤凰的战役浩然打响,哪怕西境所有妖族皆拼尽了全力,它们依然没能保住凤凰。
    那一日,残阳如血,数月征战让整个西境都面目全非,妇孺老弱无不惶惶,在这样的情况下,嗣音主动从人群中走出,身姿出尘,容颜清冷。
    她说:“我就是凤凰。”
    青女很难想象嗣音究竟是思考了多久才做出的这个决定,她一生唯哭过一次,而正是这一次,她永久地失去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她没能像一只凤凰一样自由长大,却像一只凤凰一样壮烈死去。
    凤凰死后,青女做了很多努力寻找让凤凰复活的方法,她走遍了大陆蛮荒,翻遍了珍典古籍,却仍然一无所获。
    嗣音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余地,她甚至连一道音信也没有给他们留下。
    有时候就在青女想,这一切是不是本身就是一场幻梦,其实嗣音从来没有存在过,她也从来没有被救赎过。
    这个想法一直被她带到了自己的墓地,直到这一刻,她看着庄时雨,看着这副与嗣音有八九分相似的容貌,记忆终于有了一丝恍惚,她问:“你说你叫庄时雨,是一直都叫这个名字吗?”
    庄时雨不知道青女这是什么意思,她收了自己的其他心思,茫然问道:“是的,怎么了?”
    青女垂眸低低地笑了,只是这笑容中终究夹杂着几分凄凉,她的神情中满是落寞:“没事,是我想多了,我太想她了,竟然以为随便遇见一个人,就会是她的转世。”
    庄时雨却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见到的那个少女,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青女:“我……跟嗣音长得很像吗?”
    “有没有可能……她其实留下了些什么?”
    庄时雨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并不是异想天开,那日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女绝不是她的幻觉,只是之前她也一直不知道嗣音的存在。
    有没有可能……其实那枚凤丹,就是嗣音的凤丹?
    庄时雨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猛地吓了一跳,她有些心虚地观察青女的表情,后者眉头紧蹙,似在思索她话语中的意思。
    “留下些什么?”青女重复着这句话,葱段似的手指规律地在茶杯上摩挲。
    明明是极为赏心悦目的画面,落在庄时雨眼里却像是在摸她的脖子。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庄时雨强行忍住自己想要起身逃跑的冲动,纠结了又纠结,终于还是决定咬牙将自己遇见的那件事告诉青女。
    “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吸收了一粒凤丹,见到过一位跟我长相有八九成相似的少女……不知道是不是您的那位朋友?”她害怕地闭上眼睛,视死如归道,“如果您觉得我做错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第114章
    室内安静一片,灯火如豆,微风吹过,灯花噼啪微响。
    说这话的时候,庄时雨其实已经抱了豁出去的想法。她目前身在秘境之中,是生是死皆在青女的一念之间。
    她不知道青女知道多少,但是如果她刚刚的话是对她的试探,与其在对方眼皮下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拙劣表演,倒不如干脆给她个痛快。
    她紧紧咬着牙,生怕自己的肢体泄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在她的对面,青女却完全不在意她所说的吸收凤丹之事,反而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后半句。
    “你说你见到她了?”她的目光颤动,一副想知道又不敢知道的模样,“她……还好吗?”
    庄时不知道怎么定义算好还是不好,但还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如果您的朋友和我的模样差不多的话,那应当和我那日遇见的是同一个人。那日我正在吸收凤丹,结果她突然出现,神色悲伤说‘你也要杀我吗?’看清我的模样后她又说‘是你啊,那我就放心了。’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但是从她的影像来看,好像没有受伤。”
    听完庄时雨的话,青女沉默地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推到庄时雨面前。
    “你说的凤丹,是它吗?”
    庄时雨看着青女将盒子打开,小小的檀木盒中,金色丹药安静陈列,还是三分之一的大小,跟那日她从殷雪平手中得到的凤丹几乎无差。
    “是……”庄时雨迟疑开口,少顷,她又不解抬头,“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青女没有立刻回话,她的目光落在桌子右侧静谧燃烧的蜡烛,透过这支蜡烛,她仿佛又看见了过往那个活泼热烈的少女。
    “我救了帝争没多久,嗣音告诉我,巫木族长预知她会有一场劫难,让她提前做好准备,于是她把自己的功法和记忆分成了三份,分别保存在三颗珠子里,我那时只当她在开玩笑,却没想到,这竟然是她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她留念地最后看了眼盒子中的凤丹,目光满是不舍,但她还是挤出一抹笑容,对庄时雨说:“虽然不知道你的来历,但是既然是她认同的人,这凤丹就交给你吧,以后如果你又看见她了,替我转告她,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庄时雨震惊地抬起头,后者笑容中多了抹苦涩:“盘桓世间三千年,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你今天看见的我的影像,不过是我的一抹残念,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要消散了。”她抬头重新看着庄时雨,目光满是真诚,“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能得到她的消息,我很高兴。”
    庄时雨突然觉得自己手中小小的木盒有千斤的重量,她好像也能感受到青女深厚的情谊,想了想,她迟疑开口,问她:“你想知道帝争的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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