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一秒,原本散淡漠然的瞳孔忽而有了聚焦点,视线紧紧定格在了其中一条红绸缎带上,目光逐渐变得灼热而兴奋。
    从观音殿出来后一直都冰冷的双眸顿时漾开了浓郁的笑意,似是如释重负,也似是更加胜券在握。
    “表哥。”
    贺驭洲突然开口。
    表哥。
    贺驭洲只有在小时候这么叫过他。而最近这段日子,表哥这个称呼却叫得勤,但都是在岑映霜面前。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他又这么叫,意欲何为。
    除非t……
    陈言礼朝贺驭洲盯着的地方看去,正猜测间,
    便又听见贺驭洲说:“我不管你喜欢她多久,有多喜欢,别管一开始跟不跟我争,我们之间也从来都不存在公平竞争,因为——”
    陈言礼皱起眉,正欲开口,便看见贺驭洲抬手,将其中一条红绸缎带往下一拉,果断利落地拽下。
    而正如他所猜测的那般,他看见了贺驭洲攥在手中的那条红绸缎带上的署名———岑映霜。
    贺驭洲缓缓将目光挪到陈言礼的脸上,四目相对。
    一字一顿补上刚才没说完的那句,“她是我的,从始至终。”
    他的口吻平淡,也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强势。
    陈言礼一怔,看着贺驭洲,强调:“她只属于她自己,你不要太极端。”
    “那又怎么样?”贺驭洲突然笑了,印象里陈言礼大概总共说过三次不会放过他这句话,所以他很好奇,“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我?”
    红绸缎带被贺驭洲攥在手心,像攥住了她这个人。
    而贺驭洲最后这句话,看似像在对陈言礼说,却又不止在对他说。
    陈言礼察觉到贺驭洲表面看似冷静,但情绪很反常,试图从中窥探出什么,贺驭洲却毅然转身,迈上阶梯,往上走。
    “阿洲!”陈言礼叫他一声。
    贺驭洲充耳不闻,漫不经心地迈步。红绸缎带还紧紧攥在手心。
    解签大师的话在耳历历。
    “这是下签呐。”
    “此卦梦中得宝之象,水中月镜中花,既是梦境,终有醒来的一天。”
    “若问婚姻并问病,别寻条路为相扶。不妨暂时放下执念,调整新的方向。”
    “佛家讲因上努力,果上随缘。因果不可逆,凡事尽力,顺其自然便好。”
    “世间万物各有其本分与定数。强求无益,枉费心力。修心积福,静待转机。”
    “切记,莫要强求。”
    贺驭洲沉默地上着阶梯,将岑映霜的许愿红绸缎慢慢揣进兜里,摸出了那张签文。
    滑开打火机。
    山顶矗立着庞大的阿弥陀佛金象,悲悯众生。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佛光万丈。
    微风拂过,吹散了香炉里的烟火。
    而他的眼前缭绕的烟雾是燃烧的签文纸。
    签文纸被不屑一顾随手一抛,迅速在空中烧成灰烬。
    这些年。
    他供神佛,建寺庙。
    可如果连他的这点意愿都不能得以善终,那么这神佛,不供也罢。
    佛说因果不可逆。
    他摘了这因果,又如何?
    莫要强求
    贺驭洲冷嗤一愣。
    他偏要强求。
    ----
    一天前。
    岑映霜早上的飞机飞上海,落地已经快中午了。这次不是公开行程,所以没有粉丝提前蹲守接机,不过在下飞机之后,哪怕全副武装,戴帽子和口罩,照旧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她,是几个小女生,激动地想要上前合影,岑映霜停下来耐心地一个一个签名合影,后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她身边的几名保镖及时将她隔离开。
    保镖是贺驭洲安排的,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就是以防会有极端粉丝做出极端行为的情况再发生。
    这次拍的是国内一个知名化妆品老品牌新上市的洗护用品系列。
    出了机场坐保姆车去了摄影棚,直接开始进行妆造,先拍的是洗发水的广告。
    换了一件白色的一字肩绸缎连衣裙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在给她化妆,发型师在给她夹头发。
    她拿着手机闲着没事刷一刷短视频,微信忽然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下意识点开,果然看见了贺驭洲发来的消息:【在做什么】
    他们加上微信之后,她和贺驭洲的聊天记录很少,他应该是个不爱打字的人,有事直接打电话要么就是打视频。
    可自从那晚贺驭洲向她保证他干什么都给她发消息之后,他的执行力真的强到可怕,从第二天早上起床就开始了。
    那天她一觉睡到十点多,醒来拿起手机就看见了他发的消息。
    是一条只有几秒的视频,早点七点多发的。
    已经进入深冬,七点多了天也才蒙蒙亮,太平山顶树荫茂密,光线就更暗。而他坐在车里,正在往山下开。平稳地绕着盘山路,车里光线明亮。
    镜头对准了车窗,能隐隐看见车窗外缓缓掠过的树枝,但车窗上更显眼的是他的身影。
    能看清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黑色的西装外套,而更扎眼的是里面红色的印花衬衫。没系领带,领口微敞开,露出锁骨线条。搭配着西装,更显港风复古感,慵懒又随意。
    他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还要穿这件衬衫。
    视频下面说了句:【去公司的路上】
    她当时刚睡醒,人还懵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就只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隔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她已经吃完早餐准备上楼去上表演课了,刚进电梯手机就响了声,又看见他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一个多余的字儿都没说。
    却让她差点原地起跳。
    因为图片里是她睡着的样子。她猜,应该是他凌晨起床时偷拍的。
    她窝在他的怀里,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腿也抬到他的腿上搭着,一副平常抱娃娃的姿势,头却微微上扬着,睡得熟,嘴巴微张,看上去下一秒就跟要流出哈喇子一样。
    而拍摄角度,也清晰地拍到了被子里的光景,包括他赤-裸的胸膛以及她的睡衣挡不住的挤出来的沟壑,但配上她熟睡的不修边幅的表情,似乎又不沾任何风月之意。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睡相还有这一面。
    岑映霜气得手指头在屏幕上扣得啪啪响:【你干嘛!!!!!!!】
    贺驭洲轻描淡写:【还以为你不会打字】
    “…….”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报复她只回一个表情,生气归生气,又忽然觉得贺驭洲原来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当然心机和报复心也更重得很。
    ……
    岑映霜坐在椅子上,回复他刚刚发来的那条消息:【做妆造,准备拍摄了。】
    贺驭洲还没回复,她闲着没事,划拉了一下他们这两天的聊天记录。
    全是一些琐碎的日常,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发给她,堪称大型报备现场。
    大到出去应酬,和合作伙伴打高尔夫、看赛马,小到中午吃的是什么。
    这次拍摄的重点在头发,所以化淡妆,她的睫毛本来就又长又密,只需要稍微刷两下就好。
    化妆师抽出睫毛膏的刷子,轻声对她说:“眼睛往上看哦。”
    岑映霜这才醒过神来,将手机锁屏,照化妆师说的做。
    刷睫毛的期间,手机又“叮”的响了一声。
    等刷完睫毛,她才活动着眼睛,本能地打开手机看消息。
    贺驭洲发来的是一条语音消息。
    她下意识点播放。
    还没来得及凑到耳朵边上,就已经自动外放。
    “吃饭了没?”
    他低醇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吓得岑映霜连忙将手机捂住。小心翼翼从镜子里瞥了眼她身边的化妆师和发型师。
    她们再怎么说在这个行业待了这么久,见过的知道的关于圈内的事儿比她多得多了,早就练就了一般人没有的职业素养,无论听到什么都能做好表情管理,结果冷不丁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岑映霜的手机里传出来,她们俩第一反应就是悄悄去瞄她的手机。
    可能是因为男人的声音太好听,也可能是觉得从她的手机里冒出来男人的声音太过新奇,毕竟现在网络上对她的猜测那叫一个众说纷纭精彩绝伦。
    就在这时,化妆师又拿着化妆刷在她脸上轻扫,离她很近很近。发型师也从后面挪到了身侧。
    两个陌生人就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她们轻而易举就能看见她的手机,贺驭洲给她发的消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
    本来她现在就在风口浪尖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上热搜,这要是被爆出去,那还得了。
    所以岑映霜退出了微信,没有回复,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刷短视频。
    过了几分钟,贺驭洲再发消息来,她也没点开了。
    所幸他没有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估计也明白她现在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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