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驭洲从来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一次也绝对是动了真格,他是真的打算拉她去结婚。
    她根本就不敢想“结婚”这两个字,一想到就颤栗不止。
    当初的确是为了前途为了一己私欲才有求于他,可并不是将自己卖给了他。
    在这段关系里,主导权向来都是在他手上,他向来都是为所欲为,强势又霸道。既然已经得到了她的一切,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全被贺驭洲持了笔,他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可凭什么呢?
    他像强盗一样闯入她的世界,侵占她的领土,烧杀抢夺,现在甚至还打算吞噬她最后这么一丁点的自主意识,他想要的是一个由内而外任他摆布的傀儡。
    如今他变本加厉,自作主张推了她的所有行程,将她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折断了她的翅膀,限制她的自由。
    难道她每天唯一见光的时刻,就是他打开大门回来时倾泻进来的一丝丝光亮?
    那么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岑映霜破罐子破摔地趴在床上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身体里的泪水倒个干净。
    直到最后哭不出来一滴眼泪。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不停地抽噎。
    不知道过去多久,房门被敲了两下,传来管家的声音,她迟迟不应答,管家便轻轻开门走了进来,送上了一杯温牛奶,管家让她喝了牛奶好好休息。
    她不理。管家又问需不需要泡个澡,去给她放洗澡水。
    她还是不理。
    管家摇头叹了叹气。
    却在这时,岑映霜忽然蹭地一下子坐起了身,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全是红血丝,吓了管家一跳,连忙说要去给她拿冰块敷一敷。
    岑映霜跳下床,一言不发地跑出了房间,管家应接不暇,连忙追了上去。
    “岑小姐,您想去哪里?”管家跟在她身后问,“您需要什么?告诉我就好。”
    岑映霜置之不理,还是大步流星地迈步。
    到了一楼大厅,径直往门口走去,管家还以为岑映霜想趁贺驭洲不在跑出去,赶紧上前拦,岑映霜一把挥开了她的手,跑出了大门。
    却在下一刻,脚步戛然而止。
    岑映霜顿在了原地,惊恐又绝望地看着把守在门口的几个黑衣保镖。
    她刚一出来,几名保镖纷纷不约而同地挡在了她面前,像一堵高大又密不透风的墙壁。
    岑映霜明白,这是贺驭洲找来看住她的人。心中的愤怒和无力更上一层楼,她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却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情绪,若无其事地转身,对管家说:“我来找我的手机,我的包放在哪了?”
    她其实是想到了陈言礼。
    陈言礼跟贺驭洲一起去了东山寺。她想跑到隔壁的别墅看看陈言礼在不在家。
    因为这时候,或许只有陈言礼才能帮她。也大概只有陈言礼,才能上贺驭洲面前说几句话。
    管家吩咐菲佣找来了她的包,她接过来之后就默不作声地上了楼。
    回到房间反锁了门,摸出手机便直接给陈言礼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拨通,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传来了陈言礼温润的声音:“映霜。”
    岑映霜一下子又哭了出来,哭得抽抽哽哽,说一个字都难。
    陈言礼明显怔了怔,连忙询问:“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
    岑映霜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言礼哥,你……你…帮帮我吧……我不知道该怎…怎么办了……”
    ……
    凌晨三点。
    山顶隔绝了城市里所有的喧嚣,整栋别墅万籁俱寂,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岑映霜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捏着手机,蹑手蹑脚地迈步,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所有的佣人都睡下了。
    除了走廊亮着微弱的壁灯,别墅里的大灯都熄灭了。
    岑映霜不敢乘电梯,只能一步一步缓慢地走楼梯。走到大厅,躲在墙壁后,远远看见了还看守在门口的保镖。他们像木桩一样定在原地。
    不过她没有再走过去。
    而是十分谨慎地避开他们的视线去了地下室。
    她也是今晚才从陈言礼嘴里得知地下室跟陈言礼住的别墅地下室是相通的。
    她刚跑到地下室就看见了来迎接她的陈言礼。
    陈言礼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地叹了口气,安抚般拍拍她肩膀:“没事,别担心,我带你离开。”
    岑映霜点点头。
    他们晚上打电话时,她告诉了陈言礼来龙去脉之后,陈言礼便说带她离开几天,先避避风头,将她安顿好之后他再去找贺驭洲好好谈谈。
    因为陈言礼也非常了解贺驭洲。
    天一亮就拉着岑映霜去登记结婚这种事,贺驭洲是绝对干得出来的。所以岑映霜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
    陈言礼带着岑映霜去了他所住别墅的车库,开了一辆黑色轿车。
    下山的路有好几个岗哨亭,有人彻夜严守,贺驭洲既然找了保镖看住她,岗哨亭那里也自然下了命令。
    所以岑映霜不能坐在副驾,只好委屈她趴在后座躲一下。
    陈言礼开车离开地库,来到大门前。
    即便是深夜,陈言礼离开,也没人敢过问半句。
    大门自动打开。
    陈言礼的车慢慢开了出去。
    第63章 摘 下来。
    岑映霜怕下山途中被岗哨亭的人看到, 所以一直都谨慎地趴在后座,一动都不敢动。
    陈言礼开车的速度不快,很平稳。离开得也十t分顺利。
    岑映霜的心跳剧烈到了极致,感觉随时都能破膛而出。
    伴随着车子越开越远, 她担忧的情绪也一点点减缓, 可同时那种像逃亡时的紧张却愈发强烈,这是她第一次做这么几近疯狂的事情。
    在深更半夜和一个男人上演着逃之夭夭的大戏。她难以想象明天贺驭洲得知这个消息时, 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是不是会大发雷霆, 是不是会满世界找她。
    她也不清楚, 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背叛。
    贺驭洲有权有势, 神通广大,会不会很快就能找到她?找到她之后又会怎么惩罚她?
    陈言礼许是察觉出她异常的安静,便出声轻言细语地安抚她的情绪,甚至为了令她放松下来, 还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聊他最近又有了什么新的灵感, 很快又要办画展了到时候邀请她来参观之类的话题。
    然而陈言礼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岑映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还陷在胡思乱想中无法自拔。
    越想越觉得害怕, 她忍不住问陈言礼:“言礼哥, 他…真的不会找到我吗?”
    “我现在带你去深圳, 我在深圳有房子, 你在那里先避一避, 跟你经纪人都先不要联系。”陈言礼沉思了一下, 语重心长地说,“我也不敢保证他不会找到,我的目的也并不是就这么将你藏起来让你跟他一刀两断, 我只是想争取点时间跟他好好谈一谈,让他冷静下来好好再想想结婚这个问题。”
    他并没有告诉她,被贺驭洲找到是迟早的事,如果真抱着帮岑映霜远走高飞的目的,那才是自讨苦吃,不自量力。
    当听到岑映霜说贺驭洲打算跟她结婚的事情时,连他都愣神了好一会儿,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贺驭洲,却还是会因为贺驭洲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不可思议以及匪夷所思。
    他直觉肯定跟东山寺有关,但他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贺驭洲提前离开了东山寺,他还专门跑去问了住持,住持却闭口不谈。
    不过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一旦贺驭洲下了决心,就绝对不会再改变。
    这左右都是一件棘手的事。
    岑映霜听完陈言礼这一番话,很显然并没有得到丝毫的安抚,心里反而更加没由来地发慌,她吞了吞唾沫问:“……会不会牵连到你。”
    “不会的。”陈言礼轻声笑了笑,“别担心,别想那么多。开过去要一些时间,你睡会儿。”
    岑映霜又陷入了沉默,陈言礼也没有再说话。车内气氛静谧,只剩下引擎的声音。
    她趴在后座,车厢微微摇晃,左拐右拐下着山,这样的颠簸很有催眠效果,再加上从在飞机上和贺驭洲意见不合之后她就没闭过眼,生熬到了现在。
    她想再撑一会儿到深圳安顿下来再睡,可眼皮上下打架,最后放弃抵抗,合上了眼睛。
    却在逐渐熟睡时,车子毫无征兆刹停。
    能看出来陈言礼都几乎毫无防备,出于条件反射地踩了急刹,导致于车胎在地面摩挲得吱吱响,岑映霜原本是趴在后座,直接被惯性甩到了脚垫上。
    她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慢吞吞从脚垫上爬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言礼哥,怎么了……”
    伴随着她起身,下意识朝前方看去。
    当看见了就横停在山脚大门入口的一辆劳斯莱斯时,岑映霜的身体猛地一僵,仅剩一点的睡意也瞬间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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