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见微淡淡应了一声。
    陆青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出去。
    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谢见微眸色深了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陆青在客栈后院喂了马,又检查了马车,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回房间。推开门,却见谢见微不在房内。
    她正疑惑,隔壁房门开了,谢见微走了出来。
    “她还没醒。”谢见微道,“苏嬷嬷睡着了,我看了看,气息还算平稳。”
    “哦……”陆青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一时无言。谢见微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拿起客栈里备着的一本破旧地方志,随手翻看着,陆青则坐在桌旁,摆弄着茶杯。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青觉得这样干坐着实在尴尬,又起身道:“我……我去找伙计再要壶热茶。”
    “不必了。”谢见微头也不抬,“刚喝过。”
    陆青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谢见微翻了一页书,才慢悠悠道:“你很怕跟我独处?”
    “没有!”陆青立刻否认,随即又觉得语气太急,放缓声音道,“我只是……怕打扰娘子清净。”
    谢见微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她:“若我说不打扰呢?”
    陆青语塞。
    谢见微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虽然戴着面纱,但那双点墨凤眸却清晰地映出陆青略显局促的脸。
    “陆青。”她缓缓开口,“我们虽始于交易,但昨夜你也说了,愿意试着真心相待。既然如此,为何独处时,你总是这般……拘谨疏离?”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不满。
    陆青心口一紧。
    她不是拘谨,也不是疏离。
    只是……面对谢见微,她总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惹她不快。谢见微太冷,太有距离感,背负的东西太沉重,像一尊易碎又锋利的琉璃。
    陆青不知道该如何靠近,才能既不伤了她,也不伤了自己。
    更何况,她们之间,还横亘着那么多秘密——她的,谢见微的。
    “我……”陆青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娘子心绪深沉,似有许多事不愿提及。我不知该如何相处,才能让娘子自在些。”
    这话说得委婉,却也点明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
    谢见微沉默了。
    她看着陆青坦然的眼睛,不得不承认,这份疏离,并非陆青单方面的原因。心中的那点不快,渐渐化作了复杂的滋味。
    谢见诶转过身,重新走回窗边,背对着陆青。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我确实……有许多事,无法言说。”
    陆青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微软,走上前几步,轻声道:“娘子不必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秘密,我……我也有。”
    谢见微倏地回头看她。
    陆青迎着她的目光,诚恳道:“我不问娘子的过往,娘子也不必探究我的来历。我们只看眼下,只看将来,可好?”
    谢见微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陆青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像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两人同时神色一凛,看向里面,只见床上昏迷的女子,此刻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正虚弱地喃喃着要水。
    此时苏嬷嬷听到响动,立刻惊醒赶来,连忙端过温水,用小勺小心地喂给她。
    女子喝了几口水,神智渐渐清醒。她眨了眨眼,视线聚焦,随即发现自己双手双脚皆被牛筋索绑住,顿时剧烈挣扎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警惕和压迫感,“为何绑我?”
    苏嬷嬷按住她,沉声道:“姑娘莫要乱动,小心伤口崩裂。”
    女子哪里肯听,挣扎得更厉害,牵动了伤口,疼得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谢见微缓步走到床边,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平静地开口:“阁下可是北州府总捕,墨云?”
    床上的女子,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住谢见微。
    她脸上闪过震惊、警惕、狐疑,最后归于沉默。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眼前三人,试图从她们的神情中判断出意图。
    气氛一时凝滞。
    陆青见状,上前一步,语气诚恳道:“我们并无恶意,前日在落雁坡雪地中发现你重伤昏迷,便将你救回。荒野之中,你身份不明,我们为求自保,才出此下策,将你暂时束缚。还请理解。”
    墨云的目光转向陆青,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苏嬷嬷和谢见微。
    这三人的组合着实奇怪。一个气质清冷、面戴纱巾的坤泽,一个身手不凡、目光锐利的老仆,还有一个看似温和、身份不明的乾元女君。
    她们救了自己,却又绑着自己。
    是敌是友?
    墨云心中快速权衡。
    自己如今重伤在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强硬反抗并无益处。若她们真有恶意,大可直接杀了她,何必费力救治?
    片刻后,她终于松了口,声音依旧沙哑:“我……确是北州府总捕墨云。”承认了身份,她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懈了些,颓然倒回枕上,喘了几口气,才继续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知道我身份?”
    “路过之人罢了。”谢见微淡淡道,“数日前,我们曾在忘忧栈遇袭,袭击者假扮成你的模样行事。”
    墨云脸色骤变:“假扮我?是谁?”
    “天机阁叛徒,晏无娇。”苏嬷嬷接口道,“她应是盗取了你身上的令牌和文书?”
    墨云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果然是那妖女!一月前,我接到调令,行至落雁坡前的驿站歇脚,半夜时分,一女子潜入房间偷袭。她武功诡异,指尖能弹射出无形丝线,锋利无比,防不胜防。”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我苦战不敌,被她所伤。她夺走了我的令牌、调任文书,还有一些随身重要物品。我拼死找机会趁乱逃出驿站,一路奔逃至落雁坡,力竭倒在雪中……后面的事,便不知道了。”
    她说的经过,与忘忧客栈里晏无娇假冒她身份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三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苏嬷嬷看向谢见微,谢见微微微颔首。
    苏嬷嬷这才上前,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割断了束缚墨云手腕的牛筋索。
    双手得以自由,墨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看向三人的目光缓和了许多。她撑起身子,靠在床头,郑重地行礼:“多谢三位救命之恩,墨云……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苏嬷嬷道,“那晏无娇冒充你行事,险些害了我们,救下你,也算是机缘巧合。”
    墨云苦笑:“那妖女手段歹毒,心思诡谲,能伪装得那般天衣无缝,确实厉害。”她眼中恨意未消,“不知她现在何处?可曾伏法?”
    “已被天机阁前辈擒获。”陆青将忘忧客栈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墨云听罢,长长吐出一口气,既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又有未能亲手擒凶的遗憾:“天机阁前辈出手,这妖女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报应。”她再次看向三人,眼中多了几分真挚的感激:“无论如何,三位于我皆有救命大恩。墨云铭记于心,他日若有需要,定当报答。”
    “墨总捕言重了。”谢见微道:“墨总捕伤势严重,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墨云摸了摸自己缠满绷带的腹部,眉头紧锁:“我的腰牌和文书都被晏无娇夺走,必须尽快寻回。否则,我无法证明身份,更无法到南州府上任。”她看向谢见微,“三位救了我,又擒了晏无娇,可知我的东西现在何处?”
    谢见微沉吟道:“晏无娇被擒后,其随身物品应当由天机阁前辈暂时保管。”
    墨云脸上露出焦急之色:“我必须尽快取回!调任期限将至,南州府那边……”
    苏嬷嬷有些惊诧,“墨总捕此次竟然是调任南州府?”
    墨云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谢见微和陆青,似乎觉得这三人可以信任,便坦言道:“实不相瞒,我此次调任南州府总捕,是奉密令,前来调查一桩要案。”
    “要案?”陆青对此本能好奇。
    “采女失踪案。”墨云神色凝重,“如今国事动荡,北境战事吃紧,可陛下……”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陛下却下旨广招采女,充实后宫。各州府均需按额遴选姿容上佳,出身清白的未婚坤泽,送入上都。”
    谢见微面纱下的眸光微微一闪,苏嬷嬷则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
    墨云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细微反应,继续道:“南州府此次选送九名采女,可自上月起,接连有五名入选采女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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