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谢见微已经站了起来,正翘首以盼。
    见到陆青进来,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陆卿,你来了。”
    她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几步走上前,却又在距离陆青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强自按捺住想要更靠近的冲动。
    陆青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后娘娘。”
    “免礼免礼。”谢见微连忙抬手虚扶,目光在陆青脸上细细打量,“陆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陆青直起身,看着谢见微春风满面的模样,心中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两日,她因着那夜的梦境和榻上的发现,心神不宁,夜不能寐。而谢见微却容光焕发,眉眼含春,显然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让陆青心中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很快压下这些不该有的情绪,正色道:“娘娘,臣今日前来,确有一桩要事禀报。”
    谢见微见她神色严肃,心中一凛,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何事?陆卿但说无妨。”
    陆青从袖中取出一份整理好的案卷,双手奉上:“娘娘,臣在审理陈宝荣一案时,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此事……恐怕牵扯甚广,甚至可能与前朝余孽有关。”
    “前朝余孽?”谢见微脸色一变,接过案卷,“你是说……”
    “长生教。”陆青沉声道,“臣怀疑,陈宝荣与长生教余孽有勾结。而此事背后,可能还牵扯到朝中重臣。”
    谢见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立刻翻开案卷,快速浏览起来。越看,她的脸色越是凝重。
    当看到秋月关于那夜狐身女子和道袍男人的供词时,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下巴有黑痣的道袍男人,莫非……”谢见微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凛冽的寒光,“陆卿,你可知长生教的来历?”
    陆青心中一凛:“臣略知一二,但详情还请娘娘示下。”
    谢见微合上案卷,缓缓道:“长生教乃前朝国师玄真子所创,专为昏君炼丹,妄求长生。玄真子有一大弟子,名唤幽泉,此人精通毒术药理,在炼丹时意外制出一种奇特的愈合伤药。他先以动物试药,后来竟丧心病狂,将活人剥皮,辅以动物皮毛,炼制成貌美的兽娘,用以取悦昏君和达官贵人。”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本宫回京重掌朝政后,昏君失势,长生教也被清算。本宫命凌澈率兵围剿,玄真子伏诛,但那幽泉极为狡猾,重伤后竟趁乱逃脱,从此不见踪迹。”
    陆青的心沉了下去:“娘娘,依臣所见,案卷中秋月口中所说的道人,特征与幽泉极为吻合。而双月城万兽窟所行之事——剥皮制兽娘,又与长生教的手段如出一辙。臣怀疑,当年逃脱的幽泉,很可能便是潜逃至双月城,与钱如海,李万财等人勾结,继续从事这等丧尽天良的勾当。”
    谢见微点头:“不错,按照案卷上形容,此人特征确实像极了幽泉。”
    “如此说来。”陆青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陈宝荣作为宏福钱庄和解语楼的东家,恐怕不仅仅是知情那么简单,他很可能就是连接右相府与幽泉的关键纽带。”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谢见微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自然明白陆青的意思。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陈宝荣就不仅仅是原本的罪行那么简单,很可能参与了包庇长生教余孽。而陈宝荣的背后,是右相陈世安。
    如果连右相都牵扯其中……
    谢见微不敢再想下去。
    “陆卿。”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些……可有确凿证据?”
    “目前只有人证和账目往来记录。”陆青如实道,“臣需要更多证据,也需要……娘娘的支持。”
    谢见微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陆青的意思。
    这桩案子,已经超出了普通刑案的范畴。它牵扯到前朝余孽、邪教阴谋,甚至可能动摇朝纲,要查下去,必须要有足够的权力和决心。
    而她,作为太后,是大雍如今实际的掌权者。
    “陆卿。”谢见微缓缓开口,“你可知,若真如你所推测,此案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臣知道。”陆青点头,“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让幽泉这等毒瘤潜伏在朝堂重臣的庇护之下,早晚会酿成大祸,祸乱朝纲。”
    谢见微沉默良久。
    她看着陆青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担忧,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陆青太正直,太执着。这样的性子,在朝堂之上,往往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但她知道,陆青说得对。
    此事必须查。
    “好。”谢见微终于下定决心,“陆卿,你放手去查。本宫会给你最大的支持。但……”她顿了顿,严肃道:“你必须答应本宫,万事小心。幽泉此人阴险毒辣,手段诡异,绝非寻常罪犯可比。”
    陆青心中一暖,能听出谢见微语气中明显的关切。
    “臣遵旨。”她躬身道,“谢娘娘信任。”
    谢见微看着她恭敬的模样,心中却涌起一阵别样的酸涩。
    纵使他日和好,也要永远隔着这君臣之礼吗?
    但她很快压下这些情绪,正色道:“陆卿,关于幽泉和长生教,本宫这里还有一些当年的卷宗,或许对你有用。稍后本宫让人送去大理寺。”
    “是。”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陆青便告退了。
    而殿内,谢见微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陆青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愫。
    她既希望陆青能查清此案,铲除朝中毒瘤,又担心陆青会因此陷入危险。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娘娘。”苏嬷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谢见微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嬷嬷,你说……本宫是不是做错了?”
    苏嬷嬷一愣:“娘娘何出此言?”
    “本宫明知前路危险,却还是让她去查。”谢见微的声音有些飘忽,“幽泉此人,本宫当年交过手,他擅使毒术,心狠手辣,且极为狡诈。若是陆青因此出了什么事……”
    “娘娘。”苏嬷嬷走上前,温声劝道,“陆大人是朝廷命官,查案缉凶是她的职责。况且,陆大人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定能保护好自己。娘娘不必过于忧心。”
    谢见微苦笑。
    她如何能不忧心?
    她已经失去过陆青一次。那种痛,刻骨铭心。
    她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了。
    “嬷嬷。”谢见微转过身,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传本宫旨意,调一队暗卫,听候陆青差遣。记住,要最精锐的,绝不能让幽泉或任何人有伤害她的机会。”
    “是。”苏嬷嬷躬身应道。
    谢见微重新望向窗外,那里早已没有了陆青的身影。
    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与陆青之间,早已不仅仅是爱恨情仇,而是共同的责任,为她们年幼的女儿守住这万里江山。
    谢见微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陆青独自面对。
    绝不再让她一人。
    第82章
    大理寺的案卷室内。
    陆青端坐在堆积如山的文卷中央,手中握着毛笔,迟迟没有落下。
    她面前的宣纸上,只写了寥寥数语。
    这不是一份寻常的奏折。
    她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连续数日的彻夜查案,让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陈宝荣的案子,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刑案。
    宏福钱庄的账目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连接着朝堂上下的官员、遍布各地的商贾。每一笔可疑的款项,都可能指向一个隐藏的蛀虫。
    陆青重新提起笔。
    这一次,笔尖落纸,字字遒劲,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大理寺少卿陆青谨奏:陈宝荣一案,牵涉甚广。经查,宏福钱庄历年账目混乱,多笔巨额银款往来不明,疑有贪腐、洗钱之嫌。臣奏请成立专案,彻查宏福钱庄及其关联之所有官员、商贾,追溯银款流向,肃清蛀虫……”
    写到这里,她手中毛笔顿了顿。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奏折呈上,朝堂必将震动,而她,也将成为众矢之的。
    但她没有犹豫,将连日来查到的疑点一一罗列,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奏折写完时,已是寅时。
    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但东方已隐约透出一丝微光。
    陆青将奏折仔细封好,唤来值夜的书吏。
    “即刻递送宫中,直呈太后御览。”
    书吏接过奏折,手心竟有些出汗:“大人,这份奏折一旦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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