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皇宫,御书房。
    殿內宽阔敞亮,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上,奏章分门別类,堆放得整齐有序。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格,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左端坐在御案之后,身著常服,神色沉静,目光落在面前一份关於江淮漕运新船闸竣工的奏报上。
    在他身后,李清照一袭月白官服,縴手正不轻不重地为他揉按著肩颈。
    她的动作嫻熟自然,指尖带著適宜的力道,既能鬆缓筋骨,又不至於打扰他阅览文书。
    “陛下。”
    李清照的声音轻柔,在静謐的殿內响起,如清泉漱玉:“岳元帅那边,晨间刚有军报呈至枢密院副本。”
    “自『神机一式』配发至今,已逾三月。”
    “岳元帅亲督的『神机营』两万將士,操练不懈,据报已有九成以上可熟练装填射击,五十步靶命中率逾七成,百步集群齐射颇具声势。”
    “韩元帅麾下亦有一万五千精锐掌握了火枪战法,阵列进退已见章法。”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外,工部天工院密奏,『转轮神机』的样枪已於旬前打制完成。”
    “虽尚有些许闭气不畅的小弊,但连发之设想已然验证可行,墨珩正率眾匠全力改进,料想不出两月,当有更完善的样械呈献。”
    陆左微微頷首,並无言语,表示在听。
    李清照知他心意,接著匯报其他要务:“户部与各地转运使司的春税收讫匯总已毕。”
    “得益於去岁陛下推行『氨肥』之法,今春南北粮田增產显著。”
    “百姓得此神物,垦荒踊跃,夏粮在望,民间已无饥饉之忧,多称颂陛下圣德。”
    “『鲜味坊』所出鸡精、味精,行销天下,官营坊课与商税因此大增,国库颇为充盈,太仓银米足以支撑大军数年用度。”
    “另有,龙江船厂依照陛下所绘『水密隔舱』、『尖底龙骨』新法所造之铁製战船。”
    “首船已於上月下水试航,载重、稳性、航速皆远胜旧船,工部请旨是否增拨银两,扩建船坞,以备日后海运之需。”
    她將数月来军政、財赋、工技的要情,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地一一稟明。
    这些事务,大多经由她手初步整理,早已瞭然於胸。
    陆左身体向后微微靠入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消化这些信息,又似在权衡什么。
    李清照的揉按未曾停止,殿內一时只闻窗外隱约的蝉鸣与风声。
    良久,陆左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幽深的火焰跃动,又归於一片沉凝的决断。
    他望著御案一端那方象徵著无上权威的玉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在空旷的御书房內清晰迴荡:
    “粮草已足,器械已利,士卒已练,民心已安……”
    “是时候了。”
    他顿了顿,侧首对侍立一旁、隨时记录旨意的秉笔太监吩咐道:“传旨,明日大朝会。”
    ……
    翌日,五更。
    天色未明,星斗犹在。
    但金陵皇城的轮廓已在渐褪的夜色中显现出巍峨的剪影。
    午门之外,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级肃然排列,鸦雀无声,唯有宫廷侍卫甲叶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官员们压抑的呼吸声。
    空气中瀰漫著庄严肃穆的气息,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大朝,必有要事。
    “咚——咚——咚——咚——咚——”
    五更鼓响,声震宫闕。
    “百官入朝——!”
    隨著司礼太监悠长尖利的唱喏,午门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晨光中缓缓洞开。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穿过广阔的五龙广场,踏上高高的汉白玉阶,进入奉天殿。
    殿內,巨大的蟠龙金柱矗立,御座高高在上。香菸自鼎炉中裊裊升起。
    陆左已端坐於御座之上,身著十二章纹玄色袞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隱在垂珠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仪,笼罩整个大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百官齐跪,叩首行礼。
    人群中,岳飞、韩世忠一身戎装,格外醒目。
    “眾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垂手侍立。
    殿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
    陆左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在岳飞、韩世忠身上略有停留,隨即开口道:
    “自我大宋立国,北有辽、金肆虐,西有夏、羌覬覦,南疆不靖,四夷未宾。”
    “然天道循环,国运有常。”
    “去岁,朕赖將士用命,百姓输诚,终灭金虏,雪靖康之耻,復汉家旧疆。”
    他的声音平缓,却自带千钧之力,在宏伟的殿宇中迴响。
    “然,天下未定,何以家为?”
    “西夏元昊之裔,窃据灵夏,屡为边患,劫掠我民,悖逆天朝,其罪当诛!”
    “吐蕃诸部,散居高原,时叛时附,不通王化,梗阻商路,乱我西陲,亦当討之!”
    话音至此,殿中气氛陡然一紧。
    许多大臣已隱约猜到今日主题,不禁心跳加速。
    陆左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
    “今,天时已至,人和已聚,兵甲已利,粮秣已丰!”
    “朕,决意遣天兵,行天討,以彰华夏正朔,以定四海昇平!”
    他目光如电,射向武官班列:
    “岳飞,韩世忠!”
    “臣在!”两人大步出班,甲叶鏗鏘,抱拳躬身,声若洪钟。
    陆左沉声道:“朕命你二人,分统大军,各为一路主帅!”
    “岳飞!”
    “朕命你为征西大將军,总制陕西、河东诸路兵马,发兵二十万,以『神机营』为锋鏑,出萧关,直捣兴庆!”
    “务必犁庭扫穴,擒其偽主,灭其宗庙,將西夏故地,尽数纳入我大宋版图!”
    “韩世忠!”
    “朕命你为安西大將军,总制秦风、利州诸路兵马,並剑南、黔中精锐,发兵十五万,以新练火器营为中坚,出松州,征討吐蕃不服诸部!”
    “羈縻怀柔为辅,雷霆震慑为主,务使其地诸部首领,尽数来朝,高原之地,永绝边患!”
    “臣,岳飞,领旨!”
    “必不负陛下重託,不灭西夏,誓不还朝!”
    “臣,韩世忠,领旨!”
    “定当为陛下开疆拓土,扬威西陲,使吐蕃之地,永奉大宋正朔!”
    “好!”陆左頷首,隨即对侍立在御案旁的司礼太监微微示意。
    太监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明黄绢帛圣旨,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兹命征西大將军岳飞、安西大將军韩世忠,分统貔貅,代天征伐。”
    “各部有司,需全力协同,粮草军械,不得有误。”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余音犹在殿梁繚绕。
    短暂的寂静后——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兵部尚书、枢密使为首的文武百官,再次齐刷刷跪倒,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许多人激动得面色潮红,鬍鬚颤抖。北伐金国的辉煌胜利犹在眼前,如今陛下又要对西夏、吐蕃用兵,这分明是要一举廓清周边所有强敌,真正实现天下一统的宏图啊!
    如何不让人热血沸腾!
    “吾皇神武!天兵所向,必定势如破竹!”
    “扫平西夏,收服吐蕃,自此西陲无忧矣!”
    “一统神州,指日可待!陛下之功,必盖三皇,超五帝!”
    兴奋的议论声在跪拜的臣子中压抑不住地蔓延开来。
    文臣想著开疆拓土、青史留名,武將盼著沙场立功、封侯拜將。
    即便是那些持重的老臣,看到陛下准备如此充分,兵精粮足,又有“神机利器”之助,心中也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退朝——!”司礼太监高唱。
    陆左起身,在百官又一次的山呼万岁声中,离开御座,转入后殿。
    ……
    退朝的百官鱼贯走出奉天殿,来到殿前广阔的丹陛广场上。
    此时天光已大亮,朝阳將宫殿的琉璃瓦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
    先前在殿內压抑的激动情绪,此刻终於可以稍稍释放。
    “了不得,了不得啊!”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翰林,激动地以手杖顿地,对身旁的同僚道:“陛下这是要毕其功於一役!”
    “北伐方歇,又启西征!此等气魄,亘古未有!”
    旁边一位兵部的郎中接口,眼中放光:“正是!”
    “岳、韩二位元帅皆是百战名將,如今又得『神机营』这般利器,西夏、吐蕃,何足道哉!”
    “下官在兵部看过密档,那火枪之威……嘖嘖,简直非人力可挡!”
    “此战,我军必胜!”
    “何止是胜?”一位中年御史抚掌笑道:“依我看,这是要彻底改写舆图!”
    “灵夏、河湟,乃至吐蕃高原,用不了多久,怕都要改姓赵,行我汉家衣冠礼乐了!”
    “真正的混一寰宇,就在今朝!”
    几个较为年轻的官员更是兴奋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王兄,你说此次西征,能否像北伐那般,一年之內,便传捷报?”
    “极有可能!陛下谋定后动,准备如此周全,又有新式火器,岂是西夏、吐蕃那些蛮族所能抵挡?”
    “说不定年底,咱们就能听到兴庆府光復的消息!”
    “若是真能一举平定西夏、收服吐蕃,那我大宋疆域之广,国力之盛,怕是直追汉唐了!”
    “陛下雄才大略,又有诸多新政利器,此乃开万世太平之基啊!”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胜利的无限期待,对帝国未来的美好憧憬,以及身为这鼎盛时代一员的由衷自豪。
    岳飞、韩世忠大步流星地走向宫外。
    两人面色沉毅,眼神交匯间,已儘是临战的锐气与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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