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个读书的机会,我能不珍惜?我是看你那段日子在茶馆里头太辛苦,才想着我来挣钱养家,让你静下心来好生读书的,我那是心疼你呐!我若是不爱读书,考试的时候,能回回满分?可见我的心思是用在这上面的,既能干活挣钱,又不耽误学业,岂不是好?谁知你竟错会了意呢。”
    穆云翼料想在家吃闲饭是高以纯的心结,说什么也不肯把银票收回去,最后高以纯没办法了,也只得收过来,可怜巴巴地说:“元宝,你莫要赶我,以后我还是要跟你读书的,你不让我也要上赶着哀求的,你说得对,我眼看着再有两年就成丁了,咱们家若是不出个秀才,将来还得去服徭役的,一个不好就像我爹那样在外地没了。好元宝,你别不让我读书好不好?要不我也拜你做先生,给你磕头吧!”说完竟真的就着炕沿在地上跪了下来。
    穆云翼赶紧狠命把他拉起来:“你这是干啥?是看我挨了一刀没死,要折我的寿么?”
    “我哪有此心!”高以纯叫屈,“我是诚心拜师的,从今以后啊,我就是元宝的学生,若学得不好,元宝该打打,该杀杀,我都绝无怨言的!”
    穆云翼虽说是大人芯子,但前生也不过二十岁刚出头,还在大学里念书,从小被家里头宠着,到底也是不够成熟,自从到了这里,起早贪黑,兢兢业业,一步一个小心,生怕哪天一下不好就把小命给丢了,心里总有一根弦紧绷着,这次挨了砍,受了不小的惊吓,再被高以纯生分的话语弄得又是委屈又是郁闷,忍不住就发泄了一通:“好了,就这么着了!以后你也是有铺子有产业的人了,不比我这小门小户的,以后发了财,还要以纯大爷多多帮衬才是。”
    一句话把高以纯逗得笑起来:“元宝你真不愧是说书的,一句话就能让人笑得肠子疼。”
    两人提了三串钱,来到地里,在夕阳底下给大家结算:“诸位伯父叔叔,多谢各位这几天的帮扶,总算是把这十亩地给弄完了,各位的恩德,我一定会铭记在心的,今天晚上本该大家聚在一起吃一顿散伙饭的,只是我现在住在马老哥家里,不好麻烦人家做东道,没别的,多给大家每人五文钱,聊表寸心,还请大家不要嫌弃了。”
    众短工听说不像前一波人那般临走之前有一顿好的,心里头本还有些不满,待听到有额外的五文钱拿,顿时高兴起来,排队领钱按手印,纷纷夸穆云翼仗义:“以后再有活,尽管来找俺们,别的没有,一膀子力气,干起活来是不输人的!”
    穆云翼原本在村里头顶着小煞星的名号,大家对他都是敬而远之的,如果当初不是高以纯去请,而是他去,恐怕一个工人也请不来。然而这几天相处下来,大家发现穆云翼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狼道牲性,反而很是可爱可亲,做起事来也爽快,每天中午的饭里都有鱼肉,按理说农村短工每天也就是十文钱的工钱,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了,农忙时候,家里人手不够的,也不雇工,而是几家换工,先帮一家弄,然后再弄另一家,像穆云翼这样给十五文钱,让他们回家吃饭,或者媳妇送饭都是没人能说二话的,穆云翼不但中午供一顿饭,还不是窝头咸菜,这就让大家伙念着好了。
    ☆、第85章 戏水
    种完了地,穆云翼又在村子耽搁了两天,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才能走,他家的小麦已经是种得比别地方晚了,好在辽东一带偏冷,这时候比后世还冷,只能种一茬,倒也没有耽误农时。
    这两天功夫,他又常往地里去看,西瓜苗基本上都成活了,已经扎根挺直,不再像刚栽下时候那样蔫蔫的,稻苗也是一片嫩绿,长势喜人,水里头偶尔能够看到游鱼吐着泡泡往来穿梭,看着不远处被阳光照得清亮的清水河,以及对岸连绵起伏的小山,穆云翼忽然有一种在这里建一所房宅,在这里养老的冲|动,不禁感叹:“年纪大了,都想着要养老了。”
    “哈!”高以纯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提着鱼篓走过来摸他的头,“你才多大一点,就发这种感叹,跟个小老头似的。”
    穆云翼晃头躲过:“别摸我的头,男人头,女人脚,只能看,不能摸,听过没?”
    高以纯被他说怔了下,随即又笑:“没听过。”他整理鱼篓,“元宝,别在那叹气了,来,哥带你捉鱼。”他麻利地把鱼篓打开,往里头塞饭团子。
    “小五呢?”穆云翼左右看了看。
    “他和小刀螂在下游凫水呢,别管他了,咱们抓两条鱼,我给你烤着吃。”
    穆云翼看着他拿的鱼篓,跟往常见过的不太一样,也不只是用什么草编的,竟然上下开口,又用麻布缝住,里头穿上绳子,高以纯把口打开,拿了猪油活得面,还有饭团放在里面,然后在岸边上,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沉下去,再把绳子绑在一块石头上放在岸边。
    “这样就成了?”穆云翼十分好奇地蹲在岸边的岩石上看着。
    “还不能呢,得等上差不多一顿饭的功夫,再收上来,就会有鱼了。”他拉过穆云翼说,“咱别在这等着了,怪晒的,要么去那边的山里头玩,如果运气好,看见野鸡、野兔也顺手抓几个,至不济也能得些蘑菇,要么我带你下河凫水。”
    如今是农历四月份,后世已经快到六一了,太阳开始发威,穿着这古代的长衫,虽说是轻薄纯棉的,到底不如后世的短袖t恤轻快,穆云翼正热得难受,哪里愿意上山,早就看着河水眼馋了半日了,只是他过去从不跟人去公共澡堂和游泳池的,这会要露天野浴,实在是挑战他的承受能力:“不上山,也不下水,我就在这树荫底下坐着等鱼。”
    他不走,高以纯自然也不会撇下他,也跟着他在树底下并排做了,随手揪了几把草叶摆弄着给他编蚱蜢玩。
    穆云翼靠在树干上,把衣服前摆撩起来扇风,看着高以纯摆弄着草叶,倒也怪有趣的:“以纯哥,你说姜长有能把他媳妇和大舅哥那伙人都救出来不?”
    “能。”高以纯头也不抬,十分肯定地说。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二伯可是秀才啊,也算是半个士大夫阶层了,娄县令要是不向着他,反而去偏袒姜长有,那是要被士林诟病的。”
    高以纯把编好的一只蚱蜢递过来,又拿过草编小老虎:“你说的那些我不懂,我只知道,姜家打砸的是我大伯和我四叔,只要他们俩去县衙说自己没事,我二伯就算是有劲也没处使的。”
    “你大伯和你四叔会去衙门说自己没事?那姜长有得给他多少钱啊?他们可没有我这么好打发。”穆云翼忽然凑过来小声问道,“以纯哥,你跟我说,那天你说的那个枫林街是啥意思?”
    高以纯转过来,看见穆云翼凑到跟前的小脸,因为天热,胖乎乎、水灵灵的,跟熟透的桃子一样,不知怎么,忽然就有了想咬上一口的冲动,他灿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虽然有极大的把握,但还不能肯定作准呢,先不能告诉你。”说完,又送过来一只小老虎。
    穆云翼捏着蚱蜢和老虎,看高以纯额头上沁出晶莹的汗珠,也是热得不行,知道他是不会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去游泳的,他想到自己这个小身子还没有发育,即便是看到帅哥也顶多是小兄弟稍稍起立,掩一掩就过去了,况且平时洗澡换衣的时候,相互之间已经都看过了,那种情况发生概率极小……他一咬牙,站起来拉过高以纯:“走,咱们下河洗澡去。”
    高以纯有些意外,不过他正想下河呢,见穆云翼竟然主动要去,也是意外之喜。
    两个人绕过方才下篓子的地方,到下游,脱了衣衫鞋袜,都光溜溜的,高以纯站在高处,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不见踪影,穆云翼则小心地往水里走,等到了没过膝盖的地方便停下,坐了下来,河水刚刚淹没到脖子处,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浑身上下,都包裹在荡漾的清凉之中,瞬间将暑气赶尽,从头到脚都舒爽起来。
    他用手舀起河水把头发打湿,然后又洗脸,忽然感觉脚踝被一只手抓住,一惊之下,随即想到是高以纯,便大声喊:“以纯哥你别吓我啊,即使你水性好,这也是闹不得的,弄好不都得掉进去……”正说着,那只手开始用力,把他往河里拉。
    穆云翼刚开始还不在意,只是让高以纯松手,一边往后头挣,只是那只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力地把他往前拽,穆云翼用手撑着想站起来,只是一只脚被对方攥住了收不回来,直愣愣地被对方拽过去,而且刚划出不到五米便急剧加深。
    “咕咚!”他整个身体都浸入水里,他奋力挣扎,手脚并用,这时候那只手已经松开了,然而水面已经没过了他的头顶,穆云翼这回是真害怕了,拼命扑腾,趁着脑袋露出水面的时候,大喊救命,刚喊了半声,就又沉入水里,鼻子嘴里都灌进了水。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双手臂从背后伸到他的腋下把他抱起来。
    重新把头撑出水面,穆云翼狼狈万分,不住声地咳嗽着,眼泪鼻涕一起咳出来。
    高以纯一只手把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给他拍打后背。
    穆云翼缓过劲来,气得瞪他:“你这是要把我淹死啊!”
    高以纯脸上挂着笑:“那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害元宝呢?”
    “那你这是干什么呢?我差一点就淹死了!”
    “我不会让你淹死的。”高以纯赌咒发誓,“就算是淹死了我,也会用最后一口气把你推上岸的!”
    穆云翼不满:“那你干嘛把我拽下来。”
    “教你凫水啊。”
    “哪有你这么教的!直接把我拖到深水区!”穆云翼揉了揉被水呛得发酸的鼻子,“就算是要学,你也得让我现在岸边学,慢慢适应了,再下来才行嘛!你倒好,直接把我拽下来,是想谋财害命呢还是怎地?”
    高以纯一副理所当然地口气:“我们这里的小孩子,都是这么学的,当年小五,我也是直接把他扒|光了扔下来的,不这么学不行,像你说得那么着,猴年马月也练不成。”
    “那不行,我不学了,我要到岸上去。”
    “既然是这样的话……不学就不学吧!”高以纯双手一松,穆云翼直接掉进水里。
    这个地方并不是太深,高以纯站着刚刚没到脖子下边,穆云翼下去就彻底没顶了,于是又是一番挣扎,高以纯又把他抱起来:“元宝,我觉得吧,凫水还是要学的,哪天我们这发大洪水,你总得有点逃命的本事不是?”
    穆云翼喘着粗气,白了他一眼:“你们这发过洪水?”
    “最近这几年倒是没有,不过听村里人说,十年前还是有过一次的,整个村子都淹没了,你看这些田,差不多都是后开垦出来的。”他很是认真地跟穆云翼说,“要么今天就学会凫水,然后你自己游回去,要么……”
    “我就不学!我就不信你能把我放在这里淹死!”穆云翼也生气了。
    高以纯说:“我自然不会把你淹死,不过我的气力有限,待会就抱不动你了,保不住一松手,你就得挨几下呛,咱们一直这么着,到最后我彻底没力气了,也凫不得水,最后都得淹死在这里,横竖是学是死,我都陪着你就是了。”
    穆云翼确定高以纯这是一定要教他学会游泳了,也不知道他是真担心发洪水,还是单纯就想着跟自己一起游泳,亦或是这几个月跟着自己读书学字,这回要找回点小男人的自尊心,不过这会也没办法,自己是大人,总不能就这么跟个孩子在河里抱着大眼瞪小眼,于是便点头:“好,我学,你教我吧,不过你可不能再呛我了,溺水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高以纯见他这么痛快地答应,又伸手来摸他湿漉漉的小脑袋:“只要你用心学,我怎么忍心舍得呛你?想要将来不溺水,就现在把凫水学会了!”
    穆云翼连呛了两次,鼻子算的厉害,他抽着气,不满地道:“善泳者溺,淹死的都是会水的,知不知道?”
    高以纯很认真地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这里淹死的都是不怎么会水的,真正凫水凫得厉害的,没有一个是淹死的。”
    ☆、第86章 不要脸
    高以纯认真地教穆云翼游泳:“你不要慌,不要乱动,只把头扬起来,即使什么也不做,也是不会沉下去的,来,我一点一点松手,好元宝,不要怕,我随时接着你呢,保证不会呛着你,要是真呛着了,我给你打手板。”
    穆云翼的身子一点一点地下沉,他尽量按照高以纯说的去做,告诉自己不害怕,不害怕,然而心跳还是忍不住地加速,河水没过脖子他就开始心慌着急,强忍着不动弹,然而等水没到下巴的时候,喝了一口水,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身子往上一窜,紧跟着就又沉入水里,直没了顶。
    好在这回高以纯反应比较快,及时把他抱起来。
    穆云翼无奈道:“以纯哥,你就放过我吧,我真的不行。”
    “元宝,当初是谁跟我和小五说,永不不要说自己不行的?”
    穆云翼哭丧着脸:“可这不一样啊,念书,只要多念几次就会念,这凫水是要靠天赋的。”
    “哪有什么天赋,谁又是一生下来就会凫水的?还不是后来练出来的。”
    “你说这话不对,小鸭子就是天生会凫水,你把一只鸡扔到水里,再怎么练也淹死了。”
    高以纯知道自己说不过穆云翼,就不再接茬,哄着劝着,一点点地松手,然而不管怎么样,穆云翼到最后都是忍不住挣扎起来,那简直是不受人控制的本能反应,他又央求高以纯带他上岸,高以纯龇着一嘴白牙,尽量做出极为凶狠的样子:“你再提一次上岸,我就把你两手都绑起来,放到水里,看你还挣扎不了!”
    穆云翼直接被他这副表情逗笑了,伸手去抹高以纯的眼角:“以纯哥,你眼睛狭长,瞪圆了一点都不吓人,最好是这样眯缝着眼睛,对对,迎着阳光,还能闪烁出点异样的光芒来,嘴唇要抿起来,哈哈哈,就这样才吓人呢。”
    说笑了几句,又开始练习,这回穆云翼闭上眼睛,拼命地告诉自己:“淹到就淹到,横竖有以纯哥在,是淹不死的,至多呛两下,今天这都呛了十几回了,也不在乎再多一回。”
    他这回就强忍着,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大腿两侧,死命不动,然而终于像高以纯说的那样,只淹没了嘴巴就不在下沉了,他微微仰起头,鼻子就露在水面以上,可以自由呼吸。
    高以纯看他成功了,也很高兴:“对,就是这样,现在我教你踩水,两只脚这样,向下踩水,要往脚底板下面用蹬劲,双手这样横过来……”
    穆云翼跟他学着,逐渐地,对水的畏惧彻底去了,开始顺当起来,高以纯看他学的认真,又让他把身子养过来,这样就漂浮在水面上,靠两脚打水,就可以在水面慢慢游动。
    “元宝真聪明!这么快就学会了!”高以纯不吝夸奖。
    穆云翼也有些小得意,自己竟然学会游泳了,猛然间惊觉到,自己是赤|身|裸|体,仰面朝天飘在河面上,小兄弟光溜溜地对着蓝天白云呢,顿时脸上发烧,赶紧又变回在水中踩水的姿势。
    “你跟我学,这样往前划水。”高以纯说,“小五他们在下游呢,咱们顺着水流下去找他们玩去!”
    穆云翼有点不好意思跟别的人赤|裸相见,刚要反驳,高以纯已经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不见了,他叹了口气,料想这里向上一个缓坡就是瓜地,再往下游走不远就是自家的稻田,马家和邱家的人都在,衣服放在这也丢不了,便也认命地往下游划。
    他第一次学游泳,虽然掌握了技巧,却也游不了太远,也游不快,好在是从上游往下游去,河水缓急适中,温度也好,他顺水扑腾一下,就能出去好几米远,料想高以纯必定不会走远,在暗中护航,心里头也不着急,一会的功夫,就划出能有三四里地,转过一个河滩,果真见到十几个小孩子都在水里游泳打闹,其中认识的就有计春时、计秋时、马乐和邱榔,也就是小刀螂,据说他妈生他的前一天,他爸出去给人做木匠活,把榔头丢了,正懊恼着,儿子出生了,就给他起了个这样的名字,后来长大了,因他瘦得跟麻杆似的,总被大人说是刀螂细脖,于是又得了这个外哈。
    看见他过来,计家兄弟和马乐、小刀螂全都游过来,他们都是熟知水性的,在水里活像是一条条泥鳅鱼,转眼之间围到穆云翼跟前,叫师父、叫先生,都快乐的不行。
    穆云翼没看见高以清,便问:“我们家小五呢?”
    话刚说完,就感觉有一双手摸上了自己的大腿,穆云翼浑身一个机灵,条件反射地就要往后踹过去,等想到可能是高以纯,便呆了呆,这一脚没有踹出去,那双手却从两股向上,直往肋条上咯吱过来,穆云翼一躲闪,他才学会能在水上漂着,这一蹦q立刻就又呛了水,好在身边几个孩子都是水性了得的,他也不像别的溺水者乱抓乱踢,这会被几个孩子一其抓住。
    马乐说了声:“师父淹着了!”这几个孩子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就往岸上游,他们不抓还好点,穆云翼总能自己扑腾着飘起来,这会手脚全被抓住,反倒泅不得水,连呛了好几下。
    忽然水底下升起来一个庞然大物,把几个小孩子全都吓跑了,又把穆云翼用脊背顶出水面,然后转过身圈在怀里,正是高以纯到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元宝,你没事吧?”
    “还没事呢,又灌了好几口老汤了!”穆云翼郁闷死了,“你刚才跑哪去了!为啥不第一时间出来救我?”
    高以纯说:“我给你摘三印子去了。”他松开手臂,让穆云翼自己踩水,然后把手伸过来。
    穆云翼一看,他两只手里各抓了一大把的桑椹,全都红得发紫,有的已经被挤变了形,流出汁水,被河水冲洗过之后,显出几分可爱,穆云翼看了一眼,嘴里边就开始流口水。再看高以纯胸膛上、胳膊上多了好几道红痕,想必是被树枝划出来的,心里头不禁有些小小的感动,拿了一颗桑椹,放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倒也确实好吃。
    穆云翼不肯在小孩子面前吃独食,就让大家一起过来吃,谁知他们见了,叽叽喳喳地说:“以纯哥,那边的山上又结三印子了?我们也去摘去!”说完稀里哗啦全都游向对岸,逆流而上,比穆云翼来的时候还要快,到了对岸,一个个光溜溜地,毫无顾忌直钻进对面的林子里。
    穆云翼有点累了,和高以纯一起到岸边浅滩处吃桑椹:“对了,方才是谁在水里咯吱我?”
    “是小五,他们平时这样闹惯了。”高以纯跟穆云翼并排坐在浅谈上,左手平端着递到穆云翼面前,右手的则往自己嘴里送,“待会他肯定带着三印子回来给你赔罪。”
    穆云翼吃了两个桑椹转头看向高以纯,印象中的以纯哥是很瘦很瘦的,记得刚来那会,瘦骨嶙峋的,蒙着一张肉皮,用手一摸都直硌手,经过这大半年的休养,身上已经见肉了,而且因为他除了腿骨折时在炕上躺了三个月,其他时候都是不闲着的,因此身上没有一点赘肉,少年人的身子还没彻底张开,但已经有了些肌肉,紧绷绷得,白里透红,看着很是养眼。
    穆云翼伸手在高以纯胳膊上捏了捏,又在自己嫩乎乎的小胳膊上捏了两下,不由得叹气。
    “你干嘛?又不高兴了?”高以纯也过来在他胳膊上捏了捏,“跟豆腐似的。”眼看着穆云翼瞪眼,他又笑起来,“元宝,你知不知道,你眼睛很圆很大,就仿佛会说话一样,去年我就是在那边稻田地上回去,去年是种的高粱,我赶着从牛二叔家里借来的牛车,拉着高粱糜子往家走,就遇见你蹲在路边上哭,当时还有好几个下地干活的在边上看着,都说你是一个人走丢了,让哪个好心的带回家去,当时你就哭着,用这双大眼睛一看我,我立刻就心软了,把你抱上车带回家了。”
    穆云翼努力地想着他描述的那副情景,忽然笑起来:“你说的眼睛会说话,那我的眼睛会不会放电呢?”他把脸凑到高以纯跟前,一双大眼睛瞪得远远地看着高以纯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几乎要刮对方的眼皮。
    “什么是放电?”高以纯刚问了一句,看着送到眼前的大脸,又被睫毛刮得痒痒的,莫名其妙地一阵心慌意乱,脸上发烧。
    “不要脸!”一声断喝,从背后传来,两人转身一看,原来是牛五郎在岸上站着,他身上穿着极为严谨的直缀,头上戴着书生的四方巾,腰上还带着一只玉佩,从头到脚,不顾炎热。严谨得一塌糊涂,手里拎着食盒,张口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还用脚碾了一下,“不要脸的东西!天生的丧门星!青天白日底下,就在这里亲|嘴|操|屁|股!就你们这副德行还读书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头去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高以纯说:“牛五哥,你误会了,我和元宝……”
    “误会什么?我方才都看见了!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趁早滚出上清河村,仔细弄脏了这好山好水!见你们这一遭,我回头非得用茶水洗眼不可!”
    穆云翼见他不听劝,还口出恶言,顿时不忿,就要张口,高以纯把他拽住:“算了,别搭理他了,他就那样……”
    牛五郎还在那里喋喋不休,连骂带数落,穆云翼听了高以纯的劝,又看在牛老大的面上,也就忍了,忽然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你凭什么骂我元宝哥哥!”原来是高以清他们在这功夫都游回来了。
    ☆、第87章 失道者寡妇
    高以清先前弄得穆云翼呛水,特地跟着小伙伴们去采摘桑椹,他们也是调皮,仍然潜水回来,要给穆云翼一个惊喜,哪知刚浮出水面就听见牛五郎说那样难听的话,顿时按捺不住,从水里站起来:“你凭什么说我元宝哥哥?我元宝哥哥再不要脸也比你强!读了好几年的书,连县里头也考不过,又不会干活,在家里吃闲饭,还有脸说我元宝哥哥,呸!”
    他站在淹没小腿的水里,叉着腰,跟牛五郎对呛,身后其他的小伙伴也都跟着壮声势,一起朝岸上吐唾沫:“呸!”“呸呸!”“呸呸呸!”
    牛五郎气得脸色发白,紧跟着又涨得通红:“我怎么考不上?要不是开春反冷,我受了风寒,别说县试,便是考个秀才又有何难?”
    人群里一个孩子嗤笑:“别竟吹牛|逼|了!你去年就下场,不是也没考过?说你娘病了,让你分心,委屈的牛大娘哭了好几茬,今年又没考过,咋不咒你爹病了,却又拿风寒来说事?”
    牛五郎也只有十四岁,受不得激,用手骈指向那孩子:“我母亲病重,我为母悬心,有何不对?你是个泥坑里打滚的野孩子,焉能得知孝道大义?圣人云……”
    计秋时大声说:“你还是回家云去,明年把自己云成秀才是正经,少在这里白曰曰!”
    牛五郎一看见他,知道他们兄弟拜穆云翼做先生的事,早就嫉恨在心,以为自己学富五车,还没有人来向自己请教学问,那穆云翼不过会念些三字经、百家姓一类粗浅的蒙书,又是个爱学女人做针线活的,计家人竟然举家带着孩子去拜先生,真是瞎了那么多双狗眼,这回见计秋时呛他,登时按耐不住:“我瞎曰曰?你回去问问你那先生知不知道什么是子曰、诗云,知不知道孔孟之道?知不知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这句话出自哪里?你跟着那个忤逆不孝的小畜生学,便是失道者寡助,因此亲戚畔之……”
    计秋时才开始学千字文,读些“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类的,哪里知道孟子上的话,他听不懂牛五郎说的话,只听得几个“寡妇”的字眼,知道是骂穆云翼的,登时从水里跳了起来:“你才是寡妇!你们全家人都是寡妇!看我不揍你!”
    他第一个跑上岸,高以清、计春时、小刀螂等纷纷紧跟在后,全是十来岁的孩子,俱都光溜溜、赤|条|条,噼里啪啦跑上岸滩,直朝牛五郎冲了过去。
    牛五郎自重身份,又仗着年纪大,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竟然还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你们朽木不可雕也,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哎哟!”
    牛五郎话没说完,就被计秋时扑过去一头撞在怀里,踉跄着往后退,马乐在这里年纪最大,这会绕到牛五郎背后,用胳膊锁住他的脖子,向后一撅,就把牛五郎撅得失了中心,向后跌到,十几个孩子发一声喊蜂拥而上,拽手的拽手,拉脚的拉脚,有的掐,有的抠,有的拳打,有的脚踢。
    牛五郎从小就在寒窗下苦读,若论力气,连同龄的马乐也不如,哪里挣得过这么多孩子,身上连挨了好几下巨疼的,便开始破口大骂:“小畜生!小牲口!你们敢打读书人!有辱斯文!将来你们都是大牢里头的客!等我考上了功名,把你们都送进去,一天打一百大板……”
    有一个扳脚的孩子,一不小心把牛五郎的靴子扯下来了,顿时一股酸臭的味道弥漫开来,登时把靴子扔在地上:“好臭!”
    计秋时说:“再臭也没有他嘴巴臭!他还骂,用那袜子把他的嘴堵上!”
    那孩子就真的把牛五郎的袜子扯下来,捏着他的鼻子,硬塞进他的嘴里,牛五郎涨红了脸,奋力挣扎,把两个孩子都踹在地上。
    “他还这么发狠,咱们怎么处置他?”
    “他方才骂了小先生,咱们打他手心吧?”
    “不好,他说将来考上了秀才,就要把我们关到大牢里去打板子,咱们也把他裤子脱了,找树枝打他的板子吧。”
    大家群策群力,想法子惩戒牛五郎,叽叽喳喳,最后终于决定,把他扔到河里洗一洗,把臭嘴臭脚臭|屁|股都洗干净了,然后再拖回来打板子,于是抗腿拽手,连扛带拖地就要往河里头弄。
    穆云翼和高以纯赶紧过来阻止,小孩子间打架,弄个跟头,碰两块青,那都没什么,乡下孩子都皮实,平时一个村子的孩子在一起玩,难免有个磕磕碰碰的,即便挨了打,只要不过头见血,家长也不当回事,小孩子没有隔夜仇,头一天打架,第二天再在一起玩也是常有的。
    要是换个人扔进水里倒也没什么,但这牛五郎是牛家的心肝宝贝,从小娇生惯养的,听说让分吹着一点都要风寒发热的,要真扔到水里,指不定弄出什么病来,到时候在牛大叔面前不好看。
    穆云翼让孩子们把牛五郎放在沙滩上:“他看不起咱们,咱们也看不起他,不过是个读书读傻了的酸儒,也没什么本事,我教你们读书,将来可不能学他这样,越是有学问,越要对人和蔼,记住了,谦谦君子,用涉大川……”
    牛五郎这回自己把嘴里的袜子揪出来,趴在地上干呕,见穆云翼说这个,以为穆云翼故意跟他抬杠,以回应之前自己说他不知诗云子曰的话,立刻面露不屑:“不知从哪本杂书上看到的一句闲话,也只能跟这群泥崽子们显摆。”
    穆云翼气乐了:“谦谦君子,用涉大川,乃是易经上的,五经之一,你也是立志考取功名的,竟然不知易经,也是奇葩!”见牛五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又说,“你道我不懂四书五经么?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乃出自论语。你道我是畜生,他们是泥崽子,心存蔑视,岂不是尤为孔圣人的教导?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出自孟子。如今这些孩子都是向着我的,你一个人孤军奋战,按照你方才说的,谁得道,谁失道,更是一目了然,人和在我,你焉能胜?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则不得其正。此出自大学,你对我充满偏见傲慢,可见心为不正!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此出自中庸,你上来便出口伤人,无所忌惮,正是反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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