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出大灾?”刘向南毫不客气地顶了凌未一句。
    凌未冷冷地看着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书记,如果真的出现泥石流你又如何?”贺朝阳暗中拍了拍凌未,转头对刘向南说道。
    “马上就十二点了,我看泥石流不会来了。”刘向南看了看表,道:“贺市长,我看您还是想想怎么对上级交代吧。”
    说着,他对后面喊了一声,“李军,好好招待一下咱们靖中的客人,少一个我唯你是问!”
    树后立时来了一队穿着雨衣的警察,为首的正是靖中县公安局局长李军。
    警察一动,唐小礼就动了,他手中的枪已经顶住了刘向南的后腰。
    与此同时,小谭和小俞也护卫到了贺朝阳和凌未的身后。
    雨哗啦哗啦的下,越野车旁的气氛霎时变得剑拔弩张。
    “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刘书记也太心急了。”贺朝阳按下谭成功举起的手,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既然敢做这件事,就不准备逃避责任。”
    “贺市长真是高风亮节。”刘向南冷冷一笑,道:“不过这话,你留给我们甘西省的领导们去说吧!”
    说话间,刘向南就要李军动手。
    轰隆隆……抓人的命令还没有说出口,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突然从县城后山传了出来。
    “山崩了!”不远处的人群中突然爆出了一声呐喊。
    一瞬间,路灯就灭了,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一道如同万马奔腾的水声自上而下倾泻下来,这声音极快,快得人都来不及反应,倾盆的大雨中,整个靖中县突然陷入了黑暗,在众人的慌乱中,有人打开了强光手电,一只,两只,三只……一道道光束汇聚到一起,勉强能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
    靖中县城中心街地势低洼,西华路和东华路之外就是县城两侧海拔最高的地段。
    在强光手电的光束汇集处,汹涌如潮的泥石流已经在眨眼之间就将县城的中心街淹成了一片汪洋。
    光束往上扫,除了汹涌的潮水外,中心街最豪华的建筑也已经不见了踪影,往下看,奔腾的泥石流已经将目力所及之处扫成一片平地。
    警戒线外的群众们沉默了,眼前的景象之惨烈已经超过了他们认知水平的极限,滚滚而下的泥石流几乎在一瞬间就将他们的家园夷为平地,如果不是这次预警,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因此殒命。
    这么凶猛的泥石流,根本就不会给人以逃脱的机会。
    太快了,太猛了,太可怕了。
    雨声飒飒,没有人敢动。
    电力中断了,只有小商店中闪烁着微弱的烛光。
    又冷又饿,不管多么艰难,那些挽着手为他们撑起最后一道屏障的军人们,一步不退。
    “我们家还有位置,先把孩子送进来吧!”有的居民打开窗户喊道。
    “我们家收留老人!”
    “我们家煮了热汤!”
    漆黑的雨夜中,这一扇扇窗户后映出的微弱的烛光似乎成为了引路的标志。
    壮年的汉子们自觉地汇聚到一起,他们沉默着将家里的老人孩子孕妇送进了那些敞开的家门。
    这个雨夜,能喝上一口热汤都成了最奢侈的事。
    同时,也成为很多人心目中最温暖的记忆。
    有无数人在感谢给他们发出预警的气象台的同志,也有无数人赞扬在关键时刻做出反应的县委领导们。
    而此刻,被靖中县人民竖着大拇指夸赞的县委书记刘向南,却是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
    真的有泥石流?真的是灭城之灾?!
    他站在僻静处,在强光手电的映照中看得比别人更清楚,当那铺天盖地的泥浆以雷霆万钧之势倾泻而下时,刘向南整个人都傻了。
    居民楼瞬间被冲倒,商业中心也整个倾斜下来,甚至连联接县城东西两区的铁桥也被泥石流淹没,刘向南的脸上已经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这,这……他艰难地扭动脖子看向贺朝阳。
    “贺市长,这……”他的嘴唇都哆嗦了。
    贺朝阳没有说话,指了指同样被震慑的没有回过神的李军。
    刘向南会意,道:“李军同志,你先带队去维持秩序。”
    李军看了刘向南一眼,带着民警们撤了。
    等他们走了,贺朝阳才淡声道:“刘书记,天一亮我就离开这里,靖中……”他停顿了下,继续说道:“你可以当我没来过。”
    刘向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试探道:“这么大的功劳……”
    “刘书记,诚如你所说,我是宁北的干部。”贺朝阳上前两步,拍了拍刘向南的肩膀,“宁北的干部管到甘西干部的头上,是不是不太合适?”
    贺朝阳在笑,可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刘向南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天亮之前,大雨渐渐歇止。
    熬了半夜的避险群众终于松了口气。
    或许天亮之后他们会发现已经没有了栖身之所,但是比起被淹没的家园,能保住一条命已经不错了。
    天色微曦,站在西华路路边,已经能看到曾经繁华的靖中县城被深不见底的淤泥掩盖。
    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不是还有人在,也没有人愿意去回想昨夜的心惊。
    趁着人群还在观望,贺朝阳和凌未悄悄地上了车,沿着小路奔向靖中城外。城外的道路上散落着被大雨冲刷下的石子,此时赶路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可是凌未和贺朝阳知道,他们已经没有时间浪费了。
    作为安南的书记和市长,他们要用最快的时间赶回去坐镇,甚至要从现在开始编造不在场证明了。
    就在贺朝阳和凌未离开靖中的同时,唐小礼的队伍也退到了靖中县城之外。安南地震唐小礼率队拔得了头筹,如果靖中泥石流又是他的队伍冒尖,那等着他的就不是褒奖而是责难了。
    找了处隐秘的地方,唐小礼催着炊事班生火做饭,兄弟们都是一夜未眠,比起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群众来说,他的弟兄们承受的压力要大得多。
    “来,喝碗热粥吧。”唐小礼端着饭盒递给一个士兵。
    “团长,咱们为什么不进去救援?”眼中布满血色的士兵问道。
    “再等等。”唐小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兄弟部队来了之后,咱们再进去。”
    “可是昨晚上要不是有咱们,靖中早就乱套了。”
    “那咱们就做回无名英雄呗。”唐小礼笑了,但是心里的忧虑却久久不能散去。
    这次闹得动静太大了,就算他和二哥事后做了补救,也很难逃脱上面的责难。
    很快,唐小礼的预感就成了真。
    151、发配边疆
    事情的起因其实也不难猜,只要唐小礼在靖中,就很难不将这件事勾结到贺朝阳身上。
    因为在安南的出色表现,贺朝阳早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不仅是蒋家,就是其他政治家族也已经将贺朝阳列为了红三代中的一线人物,或许他年纪比第一梯队要年轻,但是此人的履历可一点都不含糊。也正是因为他的年轻,此人的危险系数比之贺昱午蒋耀中等人更上了一个台阶。
    能抓住他的小辫子,简直让那些想把贺朝阳拉下水的人们兴奋不已,不管他在靖中泥石流灾害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勾结军队,越权擅专这两条大罪是怎么也洗脱不掉的。
    人都要在圈子里混,官场无疑是华夏最大的一个圈。想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好,就需要遵守既定的规则,不管你身居哪个位置,最基本的守则是不容破坏的。
    可是现在,贺朝阳不顾自己宁北地级市市长的身份,径自将手伸到了甘西省靖中县,只这一条,就为整个圈子所不容!
    勾结军队这一项,唐小礼抵死不认,幸好他在进发靖中前做了准备,上级也批准了他的行动,不然擅自带队进入靖中,不管他们立了多大的功劳,唐小礼也难逃罪责。
    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宁北官场和甘西官场很快就被搅浑了水。
    宁北省委早就对贺朝阳心怀不满,此人行事太过跋扈,连当面顶撞省委书记的事都干得出来,以前马维超对他容忍是看在梁总理的面子上,现在这家伙手伸得太长,竟然直接出面管到了甘西省的地界上,不趁着这次机会将这个眼中钉拔除,更待何时?
    一时间,各方势力连番发动,甘西方面正式向宁北省委表达了不满,我们甘西是没人了还是怎么样?怎么轮到你们宁北的官员来指手画脚?
    宁北这边倒是摆出了低姿态,隐晦地暗示贺朝阳是梁总理派下来的人,我们不是不想处理他,我们是没办法啊!
    皮球踢来踢去,事情不仅没有大事化小,反而将官司打到了梁总理的案头。
    “看来,我这安南市市长的位置是坐不住了。”贺朝阳接到梁总理办公室的电话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来顶上吧。”凌未看着他,眼神坚定。
    虽然做事前就考虑到了后果,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凌未却觉得心里像吃了黄连一样,苦涩难言。
    “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贺朝阳对着凌未笑道:“反正现在爸爸和大哥的形势正好,就算不当官了也没什么。”
    “我去跟总理说。”
    贺朝阳摇了摇头,道:“事情因我而起,你站出来也只会被我连累。安南的形势刚刚好转,咱们俩总要保全一个。”
    凌未拉着他的手,久久不曾说话。
    这大概就是同志混官场的坏处,总是不能长久的待在一起。
    “对了,回来这么多天,你怎么都不问我?”贺朝阳挤出一抹笑容,问道:“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地震和泥石流的?”
    凌未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道:“以前想知道,现在又不想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每次想到那些心情都不是很好。”
    “未未,”贺朝阳看着他,眼里写满挣扎,“我知道我有一些秘密,但是我从来不想瞒着你。”
    凌未定定地看着他,看出了贺朝阳眼里的犹豫和痛苦,他摸了摸贺朝阳的脸,笑道:“知道太多了也不好,那些糟心事你自己留着吧。”
    贺朝阳嘴唇翕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凌未看着他,露出一记温暖的笑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未未。”贺朝阳紧紧地将人搂在怀里,他不停地磨蹭着凌未的肩头,生怕狼狈落泪的模样会被凌未看到。
    凌未回抱着他,不停地抚摸他的头发。
    相携走了这么久,贺朝阳是什么人他还能不清楚吗?有些秘密,是连最亲近的人都不想诉说的,他会等到贺朝阳愿意坦诚相告的那一天。
    当然了,如果贺朝阳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也没有关系。
    反正贺朝阳这一辈子都给了自己,他绝对不会怀疑贺朝阳的忠诚。
    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却发现悬在头上的利剑突然间消失了。
    贺朝阳不知道凌未为什么不想追究他的秘密,但是自始至终,他忌讳的也只有凌未一个人。只要凌未还在他身边,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毫不畏惧。
    在凌未担忧的目光中,贺朝阳踏上了去京城的航班。
    自从出了靖中这档子事,贺朝阳的电话几乎都快被打爆了,有他老子气急败坏的怒吼,也有大哥忧心的叮咛,总而言之一句话,谁让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
    “哥,我既然看到了危险,总不能装作视而不见。”贺朝阳是这么跟他哥说的。
    “可是你也太心急了。”贺昱午拧眉道:“我没说你错了,只是搭上自己的前途值得吗?”
    “总比以后的几十年心怀愧疚要好得多。”
    听了贺朝阳这话,贺昱午没再说什么,只是叹息着挂了电话。
    至于贺老爹的怒火,贺朝阳就更不放在心上了,他爹的脾气他知道,能把贺家的当家人气到跳脚,已经从侧面证实了贺小二在贺爸爸心中的分量。
    “你个混蛋!你就不能想个别的办法?你脑子进水了去以身犯险!”贺爹的怒吼声隔着电话都能冲爆贺朝阳的耳膜。
    贺朝阳把话筒拿远了些,也对着他爹吼道:“距离事发只有几个小时,我到哪里去想办法!”
    “你,你……”贺凤鸣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哪怕你告诉我也行啊!”
    “那被总理召见的就不是我,而是贺书记您了!”
    “你放屁!”贺书记拍桌吼道:“你以为我像你这么没心眼儿!”
    “谁让你把心眼都遗传给了我哥,没传给我!”
    贺书记握住话筒,嘴里呼呼喘气,生个儿子气死老子,他贺家是哪炷香没烧对,生出这么个不省心的玩意儿来!
    气归气,贺爸爸和贺大哥也没闲着,蒋家不是要趁机撸了他家小二吗?现在不还以颜色还真以为他们贺家没大人了!
    眼看着两大派系要掐起来,梁总理也不能等而视之,是以这才有了贺朝阳的京城之行。
    “贺朝阳,你真是个人才啊!”梁总理见了贺朝阳,半讥半讽道。
    贺朝阳挠了挠头,傻笑。
    “说吧,你是怎么知道靖中有泥石流的?”梁总理坐在办公桌后,神色难辨。
    “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向您解释,”贺朝阳为难道:“当时我和凌书记在靖中游玩,我看雨势太大,觉得有危险,所以就……”
    “所以就挟持靖中县委书记,半夜里把全县的人忽悠到了大街上?”
    “对。”
    梁总理喝了口茶,透过氤氲的水汽淡淡地看了眼贺朝阳,“从安南地震到靖中泥石流,只凭你一个人的感觉就阻止了两场毁天灭地的灾难,贺朝阳,你不觉得你的解释很牵强吗?”
    贺朝阳苦笑一声,道:“总理,除了对灾难比较敏感之外,我没有别的解释。”
    重生的事除了凌未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哪怕对面坐的是总理,他也不能说。
    梁总理盯着他看了很久,在总理睿智的目光下,贺朝阳哪怕后背全湿,也仍然回以坦诚的目光。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打死也不说。
    “算了,这两件事你有功劳在身,我不勉强。”对如此妖孽的贺朝阳,梁总理要是没有一点忌惮是不可能的,但是对一位总理来说,这件事并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此次召见贺朝阳,也不是为了追根究底。
    “靖中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贺朝阳没有丝毫犹豫,而是直视梁总理,朗声道:“我听您的。”
    甘西省和宁北省他是待不下去了,蒋家和贺家又在对掐,这个时候能以超然姿态站出来抹平此事的,除了梁总理,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了。
    如果再闹下去,事情会难以收场,所以一接到总理办公室的电话,贺朝阳马上就奔赴了京城。
    “前几天,我接到了一份报告。”梁总理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盖着加密戳的文件。
    贺朝阳双手接过,迟疑地看了总理一眼。
    “你看看吧。”
    得到总理的许可,贺朝阳打开了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就猛地抬起头来,“总理,这……”
    梁总理沉重地点了点头,道:“如你所见。”
    文件上图文并茂的报告了一件事,华夏西陲天山省天南地区地委副书记艾买提乘坐的车辆被安装了炸弹,于上班途中不幸被炸身亡。
    此前,艾买提刚刚发表了要严惩当地恐怖分子的讲话。
    “竟然敢当街杀害地委副书记,这些人已经猖狂到了如此地步?”贺朝阳看完手中的资料,眉头紧蹙。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梁总理目光严肃的看着他,“天山省的形势比你看到的要严峻的多。”
    “总理,您是要……”贺朝阳嘴角抽了抽,他已经猜到了梁总理的意思,却不愿意承认。
    “艾买提死了,但是副书记的位子总要有人坐。”
    “总理,我可是汉族干部。”天南地区他知道,那可是疆族干部的传统地盘,他一个汉族干部空降过去,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可能也落不了好下场。更何况,贺朝阳本就是嫉恶如仇的性格,要是干吃饭不干活,那简直比死了更难受。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梁总理看着他畏缩的模样,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你一个宁北的干部都敢把手伸到甘西去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更何况,唐小礼已经被你连累了,这一次,你们一起调动。”
    “您早就打算好了?”贺朝阳咋舌道:“总理,是不是没有靖中这一出,您也要想办法把我弄到天山去?”
    梁总理闻言,云淡风轻的笑了,“你觉得呢?”
    出了梁总理的办公室,贺朝阳拐了个弯,去看望贺老。
    贺老已是耄耋之年,精神状态比之前几年又差了许多。
    看到疼爱的孙子来看自己,贺老笑道:“你怎么来了?”
    贺朝阳规规矩矩地给贺老行了礼,搬了个凳子在贺老下首坐了,大声道:“我去见了梁总理。”
    “哦,他找你干什么?”贺老挑了挑眉,颇感兴趣。
    “梁总理要把我调到天山省天南地区去任职。”
    “天南地区?”贺老眼神一凝,肃声道:“你不是在安南吗?怎么会突然调去天南?”
    贺朝阳微哂,把自己在靖中干的事讲了一遍。
    “你啊!”贺老摇了摇头,道:“都三十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
    “爷爷,明知道会发生危险却不制止,这不是我的性格。”
    贺朝阳的目光坦诚而明朗,贺老凝视他半晌,缓缓舒了口气,“爷爷不是说你做错了,而是怕你承担不起后果。”
    贺老目光慈爱中隐隐带着责备,贺朝阳在他洞明的目光下,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给家里惹麻烦了。”
    “不说那个,你父亲如果连这件事都摆不平他也不用再往上争了。”贺老摆了摆手,道:“既然天正同志找你谈话,去天南的事就很难更改了吧?”
    贺朝阳点了点头,道:“甘西省委和宁北省委对我的意见都比较大,梁总理把我调到天山去,也是好意。”
    “好意?”贺老瞅着他,缓声问道:“你真觉得是好意?”
    天山省是个什么情况,贺老比贺朝阳要清楚的多。
    贺朝阳为难的看着自家爷爷,虽然是在自己家,但是也不好讲外人的坏话吧?
    “你心里有数就好。”知道贺朝阳没被眼前的局面蒙蔽,贺老欣慰地点了点头,“你从小就有大主意,天山纵然局势不好,但是爷爷对你有信心。”
    “爷爷,我会努力干好工作。”
    “天正同志给你安排了什么职务?”
    “他让我接替牺牲的艾买提同志担任天南地区第一副书记。”
    “副书记?”贺老眉头微蹙,“不行,如果不是正职,你到那边风险太大了!”
    贺老不是危言耸听,第一副职不是正职,天南地区局势特殊,如果贺朝阳不能接任大权在握的一把手,那就不如不要去。
    “爷爷,梁总理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现在天南地区没有安排正职地委书记,所以我到那里之后,会全面接管天南地区的工作。”
    贺老沉吟了下,一下子就明白了梁天正的用意。
    贺朝阳此时正是几大势力交锋的焦点,升迁不行,贬谪也不行,梁总理空出地委书记的位置,让贺朝阳以第一副书记的身份上任,正是两边不得罪的做法。
    “这次,唐万川司令员的儿子也会跟我一起去天南。”贺朝阳继续报告道。
    “梁天正这是要下狠手了。”贺老点了点头,道:“国内大势,当以稳定为主,现在边疆闹得有点不像样子,梁天正调你过去,正是看中你强硬不妥协的性格。有小唐跟着,我对你的人身安全就放心了。”
    “爷爷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去了天南,第一要务就是抓权,不要怕事,梁天正把你派过去就是看中了咱家的背景。现在有梁天正撑着,过几年你老子进京就会成为新的助力,从长远看,肃清边疆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梁天正这一步,至少已经看到了十年之后。”贺老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前些年,上层的对疆政策出现了些偏差,要想将这个局面翻转过来,是很不容易的。”
    “天山的情况,楚家和秦家都有涉及,你离京前去找他们谈谈,都不是外人,该你知道的我想他们不会隐瞒。”
    “是,我会去拜访他们。”
    “最后,”贺老的神色已见疲惫,但是仍然耐心的叮咛道:“多年前老王在天山颇有一番建树,现在的情况已不同当年,但是有句话他没有说错,不用霹雳手段不显菩萨心肠,永远不要忘了立国的根本。”
    贺老疲惫的脸色中露出了殷殷期待,贺朝阳鼻头一酸,恭恭敬敬地对着老爷子鞠了个躬。
    “爷爷,我明白了。”
    152、艰难的上学路 上
    夏季的伊木河混合了山巅融化的雪水湍流而下,贺朝阳站在光秃秃的崖壁上,看着脚下翠蓝色的河流。
    “哥,你看什么呢?”唐小礼一身迷彩装,没有任何军衔标志,不过那挺拔的身姿一看就有军人的风骨。
    贺朝阳听了他的话,转头笑道:“这里的景色真好。”
    唐小礼闻言怔住,他以为贺朝阳是怕接下来的路难走,没想到贺朝阳此时还有欣赏风景的兴致。
    要说风景好,也确实好,他们目前所处的地方,连土路都不通,人烟罕至,这没有被现代文明污染过的纯净,就是一种难得的质朴的风景。
    “我问过老姜,这条河没有桥,只能趟过去。”唐小礼看看脚下的河,又看看贺朝阳,眼里闪过一丝担心。
    “你放心吧,我没问题。”贺朝阳这些年的身体锻炼就没停过,知道要到天南来,更是把多年不练的拳脚也拾了起来。
    凌未知道他要来天南,当时就傻了眼,他想过多种处置方案,唯独没想到梁总理这次竟然这么狠,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
    “我跟你去吧!”凌未握着他的手,神情坚决。
    “你跟我走了安南怎么办?”贺朝阳抱着凌未,叹了口气,道:“安陕高速刚刚开工,复兴计划刚刚启动,交到别人手里我不放心。”
    “合着你是我把当保姆用啊!”凌未撇了撇嘴。
    “再忍忍吧,”贺朝阳安抚道:“天南那边太危险,我不放心你去。”
    “你不放心我,难道我就放心你了?”艾买提被暗杀身亡的事凌未也有所耳闻,贺朝阳只身入天山,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差事,他要是能放心才有鬼了。
    “有小礼呢。”贺朝阳亲了亲他,眼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最多留在这里两年。”凌未知道两个人不可能同时调动,但是他不愿意贺朝阳只身犯险。
    “嗯,我先去打前站,等收拾妥当了就接你过去。”
    想到临行前和凌未的温柔缱绻,贺朝阳的眼里闪过一抹柔情。
    唐小礼看到他骤然变得柔和的面容,微微一怔。
    明面上他是被贺朝阳连累才一起来的天山,但是唐将军在私下里跟他说过了,现在天山省的形势不同往日,将贺朝阳调到这里,想必是上面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个时候,能跟在贺朝阳身边做事,一来是能和贺派结个善缘,二来对唐小礼的前程绝对没有坏处。
    至少,唐小礼到这边来级别又升了半个格,已经由副团升成了正职。
    两个人结束了谈话,步履艰难地下了山,跟着大部队走到了湍急的伊木河前。
    虽然是夏季,但是河水中融入了大量雪水,哪怕是正午时分,河水依然冰凉刺骨。
    “哥,你行吗?”唐小礼有些忧心。
    此时老姜已经让人拉着绳子去了河对岸,贺朝阳一边帮着老姜拉绳子,一边笑道:“有什么不行的?难道我体格看起来很差?”
    看着贺朝阳晒成麦色的皮肤,唐小礼嘿嘿一笑,不吭声了。
    “贺哥,小唐,绳子已经拉好了,你们跟着萨比尔先走。”老姜和一名疆族小伙拉着绳索,示意贺朝阳和唐小礼跟着一名疆族干部走在前面。
    “老姜,你走先,我殿后。”唐小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条路我每年要走好几次,你就放心走吧。”
    唐小礼没辙,护着贺朝阳下了河。
    两个人都带了替换的衣物和鞋子,但是过了河之后,老姜等人却还是湿着裤腿,灌了水的鞋子拧巴两下就又套在了脚上。贺朝阳见状,背在肩上的背囊就没拿下来,湿漉漉的裤腿裹在小腿上,鞋子一踩叽叽冒水,但是饶是这样,他也没有吭一声。
    唐小礼早就习惯了野外行军,只没过小腿的水对他来说就是小意思,看贺朝阳穿着湿漉漉的鞋子走路,他追上去小声道:“哥,你换双鞋吧。”
    “没事。”贺朝阳指指老姜他们,笑道:“你看他们什么都没带,我可没脸搞特殊。”
    “哈哈,”老姜闻言,朗声笑道:“贺哥你可真有意思,我们没带东西是想出山时能帮娃们多背些行李,你既然带着替换的鞋子还是换一下好,不然不是干受罪吗?”
    贺朝阳摆了摆手,道:“我就是来体验生活的,老姜你别担心,我皮粗肉厚的不碍事。”
    见他如此坚持,老姜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贺朝阳同甘苦共患难的精神,倒是让同行的几个本地人对他的态度改变了很多。
    贺朝阳到任天南地区地委第一副书记已经一个月有余,他现在对天南地区的概况有了基本的了解,目前正趁着周末的时间到下面去摸摸底。
    天南名义上是地区,但是面积却有安南的七倍大。天南地广人稀,除了几片小型平原外,其余的都是山地。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伊桑山脉的边缘,也是老姜所在的羊栅栏乡的辖区。
    老姜是唐小礼在宁北时的战友,他入伍时间不短,但是因为没有考上军校,所以到转业时,就被安排在了羊栅栏乡任书记。小礼将门虎子的背景他多少知道一些,但是老姜却不怎么在意这个,他跟小礼纯粹是投脾气,并没有沾过小礼什么光,要不然也不会转到这穷乡僻壤来。
    唐小礼这次带着贺朝阳找上门时,并没有透露贺朝阳的身份,现在天南的形势还不明朗,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本来唐小礼是开车随着贺朝阳到下面巡查的,走到玛斯县时,正好想到了老姜在这里工作,随即给老姜打了电话,带着贺朝阳就过来了。
    他们来时,老姜正组织队伍准备进山接孩子们上学,贺朝阳一听这个,也自告奋勇要跟着进山。
    “进山可是很苦的,弄不好还有生命危险!”老姜严肃地警告道。这的确不是闹着玩的,进山之路恐怕比贺朝阳想的还要艰难。
    “孩子们都能走,我有什么不能走的?”贺朝阳淡定地顶了回去。
    “可是,你……”老姜还想说什么,就听唐小礼说道:“老姜你就放心吧,贺哥的身手还不错的。”见老姜还有些不情愿,唐小礼赶忙拍着胸脯说道:“你就是不信他,还能信不过我?”
    唐小礼虽然有背景,但是全军比武大赛第三名的名次可不是别人能帮忙拿下来的。老姜见两人态度这么坚决,只能硬着头皮点了头。
    这一天,他们跋山涉水,走的是开凿在山崖上的只能容纳一只脚掌的小路,爬得是没有台阶,只能靠绳索向上攀登的悬崖,翻过了山头,还要趟过湍急而冰冷的河流,而整整一天下来,他们的路程也只走了一半。
    到了夜里,他们终于到达了第一个目的地,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
    小山村里没有通电,一行人被安排在了条件最好的村民家里。所谓的条件好,也不过就是有一间空闲的屋子可以让他们住宿,晚餐是烤羊肉烤土豆和汤面。吃饱喝足又能歇歇腿,贺朝阳已经很知足了。
    这个村子里有三名适龄的学生,老姜和他们的父母约定了回程的日期,准备在第二天早上继续出发,他们还有四个村子要走,预计要接出大约二十名学生。
    “老姜,路这么难走,孩子们受得了吗?”贺朝阳坐在火炉边,一边烤鞋一边问道。
    “有什么办法,村子太小太分散,连老师都没有,只能集中起来到镇上到县城去上学。”
    “这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迁出去不行吗?”现在是夏季,路就这么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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