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吵闹声渐渐消去,方离放下书卷,先向四面行了一礼。
    “诸位道友,前辈,小僧方离,本不该出现在这圣人之前,高台之上,但方缘大师所命不得不遵从,便只能勉力代讲,不让诸位失望,诸位听或不听,尽可随意,缘法自在,并不算得罪方缘大师。”
    方离看了四周一眼,温声道,“既无人离开,小僧就开讲了,小僧初入修行不久,所知不多,只能以方缘大师和方证大师平日里的言论为根基,稍加润色说与诸位,请诸君静听……”
    一字一句,恍若流水,从高台上淌下,流到台下每个人的心。
    不知不觉,就是半个时辰过去。
    “……多谢诸位道友,前辈,小僧讲完了。”
    方离合十微笑,恭谨的行了一礼,就要下台。
    “且慢!”
    “道友讲得很不错啊,能不能继续再讲一会?”
    “不要一会,一天也行,道友所言,实在是精妙异常,多久都不嫌长!”
    “没错,老夫苦于因果法则数千年,今日听了道友一言,却有茅塞顿开之感,道友这要一走,老夫刚刚打开的茅塞怕是立刻又要堵上了!”
    这群人,刚才都在嫌弃,现在却又开始拥护,求道之心果然是胜过羞耻之心的。
    连望非也在说话,“小师父在因果法则上的成就,很值得其他人学习啊,现下还有时间,小师父不妨多讲几句,老朽想后面的道友也不会怪责的。”
    “是啊,老夫排在你后面,不过没关系,你尽管讲就是,老夫也想多听几句。”
    方离合十礼道,“诸位厚意,小僧无以推辞,可小僧实在做不到,寺里的几位大师教授的道理精深,小僧能理解的本就不多,而能说出来的就更少了,刚才已经全都说了,抱歉了。”
    “原来如此。”
    “唉,要是方缘大师亲到就好了。”
    “你这样就不对了,方缘大师的话你未必听得懂,而这位小师父已经说得很好了”
    望非举了举手,温声道,“多谢方离小师父了,请回报方缘大师,望家感激不尽,如有机会,还希望两位能再参与讲谈会,时间不是问题,两位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召开都可以。”
    “明白了,望前辈,小僧一定转告。”
    方离轻轻点头,伸手一划,一点禅光渐渐放大,门户又要展现出来。
    这打开禅门来去自如的本事,却是雷音寺独有,唤为大易门,在佛国内畅行无阻,修行高深者用大易门穿梭数十界都不是问题,但在其他地方就受到很大限制,能在一界内穿行,已是不易。
    眼见门户已经现出一半,忽而一震,光芒竟是渐渐消散。
    须臾之间,就只剩下一点虚影。
    “谁在捣乱!?”
    望非厉声一喝,环顾四周,威压凌然而出。
    也不止他一个,台下的许多人也看出问题,纷纷查看感知。
    自是无人应承。
    望非脸色微变,沉声道,“不知哪位道友藏头露尾,敢在明耀天圣人之门前动手,却不敢坦然承认?”
    看他目光,正是朝台下的几位准圣去的。
    其他人料也没有这样的本事,虽说方离境界不高,但大易门这门禅法的等阶却高,本质也强,能阻止大易门成型的,非准圣不可,而实际上,他甚至觉得准圣都很难,但这里最高的也只有准圣。
    “望道友,别误会人了。”
    “是啊,我等可没有阻扰方离小师父的理由,而且我等都不是第一次参与天皇祭典,断然不会在明耀天动手,更加不可能在圣人面前动手。”
    “我觉得谁都不会在这里动手,此事只怕别有蹊跷。”
    准圣们纷纷摇头,神色肃然,也有一丝惊愕。
    看他们不似作伪,望非也不觉暗暗摇头,转向方离道,“小师父,适才你有什么感觉?不管是谁对你出手,尽管说出来,望家必定不会轻饶。”
    “谢过望前辈好意,小僧不知是谁,但也无意追索。”
    方离微微笑着,温声道,“小僧不觉得是这里的道友或前辈动的手,能影响大易门的人,诸天里并不多,应是缘法如此,不让小僧这样离去,那小僧就留下来听道罢。”
    “小师父看得真是通透。”
    望非放下不少心,若是方离借故迁怒于望家,对望家来说可不是好事,方离此人性情平和,也深得佛家三昧,却是相当不错……只看着方离,忽然想到了什么,心神一震。
    他还没说话,下面的人也察觉到了这句话里的不对。
    有人手指着不远处的圣人之门,颤声道,“小师父的意思,莫非是……”
    “啊,难道是圣人干扰了大易门,有圣人在明耀天出现了?!”
    “不会吧,是圣人让小师父留下来的?”
    “他刚才的讲道居然惊动了圣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罢!”
    众人看向圣人之门,眼睛瞪得极大,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如,小师父你再讲几句吧?要真的是圣人呢,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对对,就算是为我们,也请你多说几句,哪怕让圣人多看一眼……万一注意到了我呢?”
    方离微笑摇头,“诸位道友前辈,小僧说过了,不是不讲,而是不能,现在再说,哪怕一句话都是贻笑大方,别说圣人了,哪怕一般人听到都要唾骂,又何必引各位不快呢?小僧就在此地听讲便是,请前辈上吧。”
    “唉,那老夫只有勉为其难了。”
    “罢了,我来讲吧。”
    方离的话刚说完,就有两个人影跃上了台。
    两人对视一眼,都冒出许多火来,“张道友,你不是排第四个的吗,怎么现在就要上来?!”
    “是你刚才自己说不敢上的,那我上来怎么了?徐道友,在圣人面前不能说谎啊,说不上就不要上了。”
    “放屁!你给我下去!”
    “该下去的是你才对!”
    “你们都下来,让老夫上去!”
    听闻到可能有圣人注意到了这里,其它人也什么都顾不得了,都想要在圣人面前露上一脸,哪怕没有准备,哪怕说得什么道理都不是,也要挤上去抢个先机,万一,万一被圣人看了呢。
    对他们来说,能遇到圣人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就这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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