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志坚的家中,满地的血污,鲜血溅地墙壁、家具上到处都是。
    这是巫志坚的血,他无头的尸体倒在房间门口,头颅则滚在大门前,被倒地的胡楠捏在手中。
    身首异处,其状甚为惨烈。
    而胡楠穿着的白大褂上——这是句廉申的白大褂,沾满了鲜血,每一朵血花就是她心头怨念的绽放。
    可石元强的一句话,让她彻底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她转头死死地瞪着石元强,仿佛要将他一眼烧穿。
    石元强咽了口口水,道:“我以前是柳京工业学院的学生,我听说过你的事,你是被人下毒害成这样的,但凶手一直没有查出来。当时,传闻传得最凶的下毒者就是巫志坚,他是化院的副教授,是全校少数能接触到铊盐的人。而且,他家和你家,过去因为学校分房的事闹过矛盾,他和你妈又有一些…一些暧昧的传闻。”
    一旁的王静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石元强道:“我早就听过这些传闻,后来我专门打电话给以前学校的就业办主任,问了他这些事。”
    胡楠用含混不清地声音道:“就是他,就是他!害…害了我,害了…爸,还有…我妈。”
    说着,她不知已经变成什么材质的指甲,已经掐进了巫志坚的脑袋里,死了都无法泄愤。
    石元强道:“不是这样的,巫志坚是不会害你的,因为你爸胡知远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巫志坚才是,不信你看!”
    石元强从兜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单子,打开,道:“这是十五年前,你爸偷偷去医院做的亲子鉴定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和你爸爸胡知远,没有血缘关系!”
    这张单子,正是石元强在翻看宋玉珍的日记时发现的,它被夹在书页中不知多少年,被压得扁扁平平。
    既然它出现在宋玉珍的日记里,说明当时胡知远和宋玉珍摊了牌,却一直没有告诉女儿胡楠。
    而两人不知因为什么,始终没有离婚,最后胡知远是早早去世,留下了妻子和瘫痪的女儿。
    “那你凭什么说是胡知远下的毒?”王静又问道,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我没有十足的证据,但在查看宋玉珍的日记,和那本相册的时候,我总觉得怪怪的。后来我才知道哪里怪,因为相册里,一张胡知远的照片都没有!我想这些照片怕是都被宋玉珍毁掉了吧。
    还有,宋玉珍的十几本日记,我和技侦组的人一本本看下来,没有一个字提到胡知远。相反,巫志坚出现的次数,要多得多。后来我问了那就就业办主任,他说当年宋玉珍和巫志坚本来就是情侣,因为家庭原因,巫志坚家中反对,后来宋玉珍才嫁给了胡知远。胡知远和巫志坚原是同一专业的好友,也因此翻了脸。
    再有,在抽屉里发现的那本书,《白马酒店》,是你十几年前买了送给你爸爸的吧。这本书是本悬疑小说,内容就是写一个人如何用铊盐毒害别人!胡知远肯定知道铊的毒性,而这本书,可能就是诱发他这个想法的引子!宋玉珍一直留着这本书,我想就是把这书当成胡知远毒害女儿的证明。”
    石元强把他的推测一口气说了出来,钩织了一个可悲而可怕的故事。
    而胡楠已经完全愣住了,《白马酒店》,她想起来了,那本悬疑小说。
    爸爸一直说他爱看悬疑小说,她用自己的零花钱给爸爸买了一本,店员说这本书很好看,可她自己从来没看过,从来不知道这本书写的是什么。
    “可就算这样,不代表就是胡知远下的毒,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女儿。”王静一边继续提问,一边喘口气,恢复体力。
    石元强回应道:“对,我是没有证据,现在巫志坚死了,宋玉珍死了,都死了,死无对证。可是,胡小姐你想一想,整个化院除了一些研究生,真正能接触到剧毒物品的,除了巫志坚,就是你爸胡知远。
    当时说,是巫志坚送了有毒的鱼到你家,家里只有你爱吃鱼,所以你才中了毒。可这两年,巫志坚不止一次送菜给你家,你妈都没有拒绝,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案子查到后面,你爸妈都选择放弃追究?
    还有,你为什么认为巫志坚是真正的凶手?按理说当时你已经中毒,这次…这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恢复过来,总没有人来告诉你吧?所以,我猜是你中毒后,脑子还有一点意识,然后有人在你耳边不停地说,反复地讲,日复一日地灌输,是巫志坚害了你!”
    “别说了!”
    胡楠的手从巫志坚的头颅上离开,尖叫着捂住了双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巫志坚给你下的毒,是他害了你,是他害了你啊!”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挥之不去的声音——那是她的父亲胡知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临死前,都在灌输给她的怨念!
    可以想见,当他看到那纸鉴定书,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不是亲生的,他是有多么的怨恨。
    而他又把这种怨加诸到了最无辜的人的身上,毁了她的一生。
    这卑劣而懦弱的男人,终于没有熬过良心的折磨,早早地郁郁而终。留下他的妻子,在世上忍受生活的惩罚。
    王静见胡楠这副模样,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钢棍又开始闪出火花。
    胡楠睁开了眼,她看着面前巫志坚的头颅,这可怜的人啊,难道他才是自己的父亲吗?
    怪不得,他看到我竟不害怕,怪不得他愿意让我进来,怪不得他死前还想着给我顶罪。
    死了,都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当一个人认为“不存在“是快乐的源泉时,要满足她的这一需求,那就只能放弃她所有的存在才可以。
    胡楠望了一眼石元强,她的眼神中饱含着绝望,喃喃道:“谢…谢谢…你…”
    接着她猛地抬起手,用她锋利无比的指甲,在脖子上划了一道。
    动脉被划破,血像自来水一样喷射了出来,溅了一地,和地上巫志坚的血污混在了一起。
    王静和石元强都阻止不及,石元强冲上前,想给胡楠止血:“你别死,别死啊!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杀句廉申呢!别死,别死,我卷宗怎么写啊!”
    石元强嘴里这么说着,眼睛里却流下了泪来,看着血流不止,眼见着就没气的胡楠,他竟哭了起来。
    王静见他这幅样子,道:“你哭什么?”
    石元强道:“我…我只是觉得,她太可怜了。”
    王静道:“那被她杀的人,和被杀者的家属,不是更可怜。”
    石元强擦了擦眼泪:“我知道,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想想怎么收拾这局面吧,又死了一个。”
    王静突然觉得有种无力感袭来,连续两次,他们都抓获了变异者,却无法触及真相,无法阻止普通人生命的逝去。
    不管他们是否无辜,终究没有人可以轻易夺去他们的生命。
    她攥了攥拳头,想起了那个qq号,那个贩卖基因药片的家伙,他到底是什么人?鲍家街33号又是什么地方?
    看样子,她又得去找孙峰的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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