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骜回到屋里,那个新华社的女记者已经坐在那儿等了。
    顾骜还下意识准备收名片或者交换联系方式,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老相识了。
    那个女记者正是新华社的刘琳琳,顾骜五年前就认识——当时还没跟越南猴子打仗嘛,顾骜因为在外交学院立了功,去《人人日报》参与了《勿谓言之不预也》,而刘琳琳也负责了那天描述越南人恶劣行径的新闻稿。
    五年过去了,双方的地位反差,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顾骜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变成了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人。而刘琳琳也从20来岁的年轻姑娘,变成了30出头的已婚妇女。
    但顾骜的社会地位抬升了何止十倍,对方却只在新闻社里爬了一级职称。
    “刘记者,别来无恙啊,又是你采访我,那就好说话了。”顾骜亲手给对方倒了一杯饮料。
    刘琳琳职业地一笑:“顾同学——请容许我依然叫你顾同学,因为今天要采访的内容,是关于你为什么能够抵制住美国人的糖衣炮弹,学成之后毅然归来报效祖国的——能说说,美国人有给你开过什么挽留的条件么?”
    顾骜:“想听实话还是场面话?”
    刘琳琳:“你现在是在接受新华社的采访!”
    顾骜:“那就实话吧,不过,实话真的比套话更令人难以置信——真的,我的导师基辛格教授,这两年里不止一次跟我私下里感慨过:
    ‘我也是新移民,到了读大学的年纪,才因为希特勒而被迫从德国移民到美国。但我通过25年的努力,爬到了一个新移民能爬到的最高位置,做了国务卿。
    顾,你要相信美国这个国家的包容性,虽然你是亚裔,比德裔要麻烦一些,但以你的能力和年轻有为,40岁爬到国务卿也是没有可能……’
    不过,你真的确定要把这段实话写到报道里么?我可没有证据。当然,你们要是真想求证的话,可以去美国采访一下基辛格阁下,他会承认他说过这样的话的。”
    刘琳琳:“……”
    刘琳琳:“……我看还是算了,你说几句场面话吧,能帮助我包装刚才那段真话的,那个太离谱了,求证后可以上绝密内参,但不能上《人人日报》。”
    新华社可不光是给央视、《人人日报》等媒体供稿,他们也有自己的“新华社内参”,所以刘琳琳的话倒也不假。
    顾骜挥了挥手:“那就忘掉刚才的话吧,我们说点实际的……”
    于是顾骜挑着不太敏感的、这几年在美国见闻到的笼络姿态,加工描述了一下。比如威廉.克拉克、黑格等人的交情和拉拢。
    虽然没有刚才基辛格那些话那么耸人听闻,却也超出了刘琳琳的正常想象范围。
    她很快在脑内脑补出了顾骜受到的种种诱惑,以及他坚定的信念。
    顾骜描述完事实部分后,刘琳琳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么,是什么信念在支持着你呢?除了拳拳爱国之心以外。据我所知,而且你还不是档员。”
    顾骜解释:“我出国的时候还年轻嘛,当时觉得自己不成熟,就没有申请。不过后来,我一边念书一边实业报国,有所成就,身份渐渐不适合再申请。不过我觉得这不是障碍,武当派人士中依然有那么多爱国志士,港澳同胞里也一样有那么多热心国是的。
    另外,支持我回来的信念,还包括我的家人以及女朋友。我觉得无论一个人多成功,他都不应该去左右别人的命运,要让他们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
    顾骜在回答当中,加入了一些美式的家庭价值观,好让他的话看上去像一个留学归国人士的三观格调。同时又不至于太过背离传统中国文化的取向。
    刘琳琳又采访了许久,顾骜也恰到好处地拿了些这两天萧穗刚刚为他攥写的思想汇报上的素材、官腔回答了一下,别说效果还很不错。
    除了正面回答之外,顾骜还给刘琳琳看了一些纪录片素材——这个纪录片么,当然是两年多前,萧穗立意要拍的,风格跟后世马风的那些“牛逼之前先立贴为证”的自拍差不多。
    只不过,关于商业远见的那些素材,就不用提供给刘琳琳了。让她看到的这部分,都是萧穗精挑细选剪辑过、专门凸显顾骜高风亮节品格方面的。
    刘琳琳终于满意地拿到了全部答案,表示回去后立刻撰稿,让顾骜敬请等待正式版本,她愿意接受监督。
    顾骜连称不敢:“刘姐你说笑了,你这是秉笔直书、新闻-自由,我怎么谈得上监督。”
    然后就把刘琳琳亲自送出门外。
    回屋之后,顾骜就注意到原本躲在后堂的萧穗也出来了。
    “怎么样?我帮你写的东西用上了没?”萧穗很是期待。
    “当然用上了,我老婆的笔头,那还用怀疑吗。”顾骜奖励了一个法式。
    “那人家要奖励……”
    “刚才的不算吗?”
    “还要跟深入的嘛。”
    “好,你要多少给多少。”
    ……
    第二天,约莫估计着报纸快到货的点,萧穗就急急忙忙出门,跑去外交学院门口的报亭,买了一份《人人日报》。
    拿到后,她都顾不得回家,短短几百米路都等不及,立刻站在人行道上、热切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果然看到了关于顾骜的报道。
    “我国著名留美学者顾骜先生,荣获乔治敦大学博士学位,严拒美方挽留,毅然归国报效。”
    第三版占了一整行的黑体字标题,很是醒目。虽然第三版不是什么很值钱的版面,但报道的篇幅却不短。
    萧穗与有荣焉地看得津津有味:“……顾骜先生就读于乔治敦大学、华尔士外交学院,攻读专业为国际关系,其博士生导师正是著名的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美国前国务卿阿尔弗雷德.基辛格教授……”
    “……顾骜先生的毅然归国,表现了在新时代社会注意知识分子中,心怀祖国、不贪图个人享受的思想品格依然是主流。他们相信随着国家的开放和建设,中国的未来会越来越好,不必贪恋美国一时的物质条件……”
    “……据悉,截止本报发稿日,顾骜先生已经回电子工业部办完了中止停薪留职的报到手续,组织未来会结合其情况,给予更好、妥善的安排,人尽其才……”
    除了这些社里的意见之外,萧穗明显还能看到有几句行文,倒像是领导的批示,所以没人敢怎么改动措辞,几乎是直接原文指示放在了后面。
    “……这充分说明所有出国去学习的人,都应该回来。不管过去态度有没有动摇,只要回来国家一定会给予妥善地安排。他们要想做出贡献就只能回国,只有祖国才会相信他们。在外国,真正相信他们是靠不住的……”
    萧穗看得热泪盈眶:老公这个典型,真是要名满天下了。
    她真是生对了时代,跟对了人,得以亲眼见证这一切。甚至亲自出了一把力,把有关的纪录片素材透给了央媒。
    萧穗的内心,充满、洋溢着荣幸。
    拿着报纸回到家,萧穗第一时间递给顾骜。
    顾骜也配合地看了一下,倒是没有萧穗那么激动。
    不过他非常善解人意,知道女朋友是在为他开心,温柔地撸了一下萧穗的长发,给了她一个上班前送别的吻:“你也该回校去好好上课了吧,我今天要去单位,听候组织安排。”
    萧穗依依不舍:“晚饭回来吃么?会不会应酬?”
    顾骜:“不用做了,就算回来,我们也叫隔壁的酒席好了。”
    顾骜说罢,自己开着丰田皇冠,回部里接受安排,走个过场。
    之所以说是走个过场,那是因为他之前交的“思想汇报”内容,可不仅仅真的只是“心路历程”,还包括了一些建议。
    比如,当年他停薪留职之前,跟秦国纲、包丞丞等人讨论“如何实施电子产业进口来料免税、发展电子加工转口贸易”时,对政策导向认识的分歧,顾骜就可以在思想汇报里重申一遍。至于重申的理由么,当然是新瓶装旧酒、用他这两年在美国的见闻佐证妆点一下。
    而他的建议,自然是已经不可能实现的了,因为如今都84年了,国家已经定下了琼兰“免税岛”的策略。
    顾骜只是给组织上一个借口,推荐他转去央企体系而非继续呆在部里、为某些想法“试点”。
    一番讨论走过场后,组织建议顾骜、根据情况的变更,他更适合去刚准备成立的部属电子通讯企业“华兴”,挂名担任厂长——确切的说,是要先担任“筹建委员会“的主任,将来建好了再转正。而一个厅级企业的筹委会主任,一般暂时是副厅的价级别,筹好了才正,也便于让顾骜不那么显眼,不像是直接跳级。
    该公司目前的第一项主要业务,是实现摩托罗拉公司网络侧设备的国产化,为中国的移动通讯网络建设供货。
    去之前,顾骜当然要卸掉其他任何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身份。但可以保留持股。
    同时,即使是保留持股的公司,也绝对不能和他要去的单位产生业务重叠、以免竞业。
    这些顾骜当然早就办理好了。
    他原本还以为,他会缔造出“夏为”呢,没想到最后却成了“华兴”。
    不过其实按照原本的历史,夏为就该是88年才被任正义创立起来的纯民企,而华兴才是85年就出现的国企。
    一想到这公司未来的破样,顾骜忍不住调整了计划:说不定他就在华兴挂名过渡个一年,到时候直接走人吧。这个公司,就只是当成一个人才培养基地吧,到时候跟着小弟一起另起炉灶,说不定都比MBO要好,没什么值得私有化的。
    不过,顾骜也收获了他应有的奖赏,至少经过这么一个过桥之后,将来他算是“以厅级待遇身份离开仕途”。虽然这个厅级不是机关里的厅级,只是企业,含金量稍微水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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