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风一直在山洞里吹着,卡西亚把面罩仍在了一旁。呼吸着干燥的冷空气,他感觉一直发热的身体舒服了很多。设计在面罩上的空气交换结构很好,但对于手术者如同蒸汽机奔涌的热气来说,确实跟不上交换的速度。
    身体中的各项温度来到了四十多度,卡西亚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燃烧。特别是那些骨髓新生成出来的血液,正如同燃烧的洪流在血管里流窜,一直不曾降下温度。
    他拿出水壶,一口气喝完了里面的水,但喉咙仍然像沙漠一样干燥。身体在这时提不上力量。
    “如果不是因为手术的关系,因为异常的体温导致身体功能迅速衰竭,现在的自己恐怕已经而死掉了。”他想,鼻子嘴巴里喷出的气体好像水烧得沸腾后冒出的热气。呼吸每时每刻都带走身体里大量的水分。成为手术者以来,这是卡西亚第一次感冒,并且还是发烧。
    从来没有想过手术者也会发烧,他认为那是和手术者再也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或许是因为血液在短时间里缺失了很多的原因,放血的速度远远比身体制造血液的速度快,并且过程也很难受。很多血液凝固在了毛细血管里,后来重新制造的血液为了循环全身,硬生生地将这些血管全部冲破了,然后再渐渐修复重补。那是难以忍受的疼痛,并且卡西亚还得将这些疼痛全部接受下去。那会儿,他就想那么睡下去。但是一旦闭上眼睛,可能就是永远地休息了。
    全身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力气,当时吃掉那头熊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把肉块咬碎,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吞咽下去的。
    不得不感叹自己消化系统的强大,好像无底深渊一般。短时间能把那样巨大的棕熊完全消化掉,速度比溶解尸体的药剂都要强上几倍。身体中的能量在那时也有些失控,并没有全部用于骨髓制造血液,有一部分变成了热量,发烧的症状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可能是新造的血液的关系,一瞬间身体的抵抗能力不能很好的衔接上,山洞里的温度也远远比外面低几度下来。
    “但现在事情已经大致结束了,即便身后还有追兵,应该也是两三天后的事情了吧?”卡西亚这时低着头想,他想站起来去翻一下敌人的背囊,有几个没有被钢壳炸弹炸坏,里面应该有高能量食物和水。但他坐下就不想站起来了,全身都发出慵懒的信号,好像晒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只想立刻睡下去,其他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感觉固定在头上的手电灯光很刺眼,卡西亚想伸手去关掉。但眼睛先于一步闭上了,最后有没有关掉,他脑袋里没有实质的印象。
    脑袋耷拉着垂下去,下巴快要挨着胸口,卡西亚就这样睡了下去。
    山洞里一直有微弱的冷风在吹,其他数具尸体也保持着他们死去时的怪异姿势,静默躺在那里,直到鲜血流尽,体温失去,最后在低温下渐渐变成一块块石头般坚硬的冰块。
    外面的世界依旧下着雪,小了很多,风也几乎停了。厚厚的雪云层还保持着原状,一场连续了近乎整天的大暴雪也未能让它稀释多少。大暴雪还会接着下,现在只是稍微停歇一点时间而已。
    今晚的夜色更加黑,想要看到月光和星光,可能是整个冬季完全过去后的事情了。
    积雪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开始渐渐粘结起来,行动变得困难。巴伦少校带着队伍走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他在前面探路,身上背着数人份的装备。大暴雪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现在往回走,返回火山基地也变得非常困难。他本人倒是对这些没有丝毫的感觉,暴雪天气对他来说,或许只是很平常的一种。但对他身后的那些普通老兵来讲,确实严峻的挑战。
    不是技术上的难题,只是单纯的体力和耐力的比拼。大雪严重影响了行进的速度,并且是踏雪前行,每一步消耗的力量都增加了不少。作为手术者,他只能通过尽可能多地帮着背笨重的背囊,以减轻身后普通军人们的负重。
    “少校!”身后一个人跑向他,是另外一个队伍的上尉,他们在途中碰到一起,组成了现在的联合队伍。上尉一前一后背着两台通讯机器,从队伍最后面大步垮过来,叫了巴伦少校一声。两个通讯员跟在他身后,队伍也在这时停下了。
    “警戒周围,轮流休息,注意树林方向。”巴伦少校一边说,一边走到队伍的旁边。
    “怎么了?”
    “通讯好像正常了,干扰正在减弱,或许可以和其他队伍联系。”上尉轻快回答。
    他把两台通讯机器利索地放在雪地上,两个通讯兵立刻上前开始调试。机器上亮起了红绿蓝三色指示灯,很多,像是在对机器做全面检查。
    接着响起一阵刺耳的“滋滋”干扰杂音,等了有十几秒钟,干扰声音彻底消失,传来听声筒被人拿起的碰撞响声,接着有人说话了。没有实质内容的语句,上尉和巴伦少校知道这些话的意思,那是特定的密码语,是第七队伍。
    通讯在这一刻终于恢复,巴伦上校立刻让通讯兵联系火山基地,但没有成功。然后他下令联系其他队伍,让他们汇报现在的位置。但最后可以成功联系到的队伍只剩下十一个了,有七个队伍不曾接受通话申请。
    而且通讯恢复的时间也并不长,仅仅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巴伦上校一面整合着信息,一面给各个队伍下达命令的时候,通讯再一次毫无预兆地中断。通讯兵调试了多次,最后也没有结果。
    “是敌人,他们再度释放了干扰信号。”巴伦少校望着身前一片起伏的广袤山脉说,“接下来敌人也会有新的动作,在信号方面,我们完全处在被动中。敌人想联系的时候,可以随时关掉信号干扰器。但我们想要联系,还得每时每刻守在通讯机器旁,否则就会错过机会。”
    “但至少这一次我们抓住了机会,命令下达了,重要的一些信息也互有交换。接下来几天时间,其他队伍也不用在山脉中胡乱行进了。不久后,我们也能汇合在一起。”上尉说,轻松不起来,因为有七个队伍已经失去了联系,火山基地那边也一样联系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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