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李沐面前彻底打开,李沐眼前的是一处十分明亮的地方。
    头顶的山壁之上,似乎镶嵌着不少萤石。那冷冷的荧光,汇聚在一处,照亮了整个山腹。
    埋骨山腹地之中,竟然是被挖出了一个空旷无比的地带。李沐虽然无法一眼望到边际,但是从气息感知来看,此处占地极广,恐怕整座埋骨山都已经被挖空。
    在荧光的照射下,李沐看到一个又一个的粮仓。单说一个粮仓,就足有两三人高,李沐略略一数,眼前就有数十个。
    楚鹰轩的声音很是适宜地在李沐耳畔响起,“此处共计粮仓八百二十座,其中半数为稻米,少数为粟米,剩余则是五谷各类。若按照目前东楚城的消耗来说,足够东楚城外加海穴三年食无忧。”
    李沐有些震惊,他皱着眉头,问道:“楚家主,我相信为了储藏这些粮食,所付出的成本也不低吧?此处山腹之内,虽是阴冷,但不见得干燥。”
    “没错。”楚鹰轩仿佛下定了决心,他十分坦然,毫不避讳。“请跟我来,这里不仅有粮,还有草料。”
    李沐举步跟随,不多时,他便看到了另外一些木屋。这些木屋一样修得十分高大,但是并非像阁楼一样修成两层,而是上下通铺。
    楚鹰轩打开其中一幢木屋,里面堆满了各种草料。“东楚在草原之旁,草料可比粮食贱许多,所以草料比起粮食更多,具体数目就不告诉你了。”
    李沐笑道:“人有饭吃,马有草进,看上去,这里所存之粮草,足以养活一支大军。”
    楚鹰轩也笑了起来。
    二人相顾而笑,李沐的笑声却戛然而止。“佛面人在东楚城储粮,果真所谋甚大。”
    李沐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佛面人乃是十殿阎罗的首领,自号地藏王菩萨。而十殿阎罗,则是当初宇王谋反之时的死士组织。在宇王死后,他们依然忠心耿耿,妄图颠覆大贠正统。先有利用东山郡王扳倒庞恭,后更进一步,蛊皇帝,疑诏书,乱涯城。如今太子陈志豪与二皇子陈立鳌的皇位之争,处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这些事件乃是李沐亲历,个中滋味李沐还是品出了一些不同的味道来。
    如果说如今在涯城因为支持不同皇子,所以展开大战的两军之战就是十殿阎罗一手挑起的话,那么,在东楚城囤积粮草,就是提前布局了。
    青莲军自号奉密诏而来,提早便从驻地进京勤王。至于粮草,则是从霖州等地筹措。但霖州可比不上岚州集天下之广。戊己军主场作战,青莲军奔袭而来。若是陷入长久战,于青莲军不利。
    此时东楚城虽然处于羌州之外,但是却可以向大贠输出粮草。
    李沐想到这一点,心中对于佛面的忌惮又提了一分。从上一代十殿阎罗凋亡,到如今新一代十殿阎罗崛起,期间都是地藏王菩萨一手促成。他既然谋划如此,自然所图甚大。
    只是李沐想到的,还是那句话。地藏王菩萨也好,上官隐也好,他们就算一手促成皇位之争,但是他们绝不可能自己登上大贠九五之位。名不正,言不顺,他们或许可以以武力逼服一些人,但是他们绝对不可能让天下人信服。
    唯一有可能的,反而是李沐之前亲近的,也是忽略的一个人物。
    徐之雷。
    李沐在迎战雷行云,离开涯城之前,曾经把整件事情细细地思索一遍,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认为十殿阎罗和星隐宫,都与徐之雷脱不了干系。
    二龙戏珠,此局一起,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双输结局。而隐藏在其下的徐之雷,才有可能窥得一丝机会。大蟒翻身吞真龙。
    李沐的思绪飘远了开去,直到楚鹰轩连喊数声,才回过神来。
    楚鹰轩直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微微一笑,“李帮主,这就是我们东楚城最核心的秘密了。”
    “感谢楚家主。”李沐先是道谢,然后目光灼灼地望着楚鹰轩,“那么,东楚城能从中获得什么呢?”
    楚鹰轩伸出了三根手指,“一、此处粮草是售卖,绝非赠送。没人会拒绝一笔数额巨大的财富上门。”
    “二、佛面应答的庇佑,并且由他牵头,与草原人签订互不攻伐之盟约。”
    “三、我楚家要复国,重新成为东楚皇族。”
    李沐听着前两点,面色已经逐渐凝重,等到他听到楚鹰轩说的第三点,他冷声问道:“宁家和白牙,能够答应?”
    “自然不能。”楚鹰轩想都没想,“他们两家自然前两点是相同的,但是最后一项,则是不同。”
    “有何不同?”李沐也甚是好奇。
    “宁家要回大贠取胜州宁家而代之。白牙要谋划夜白国一方诸侯之位。”楚鹰轩说的理所当然。而李沐则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三家不同的要求,单单完成其中一家的要求,就已经不易,更不要说你们三家的要求,大部分都是谋国之言,你们竟然真的相信佛面能够做到?”李沐直言不讳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如果是前两项三家共用的条件,第一条许以利益。第二条确保和平。
    李沐自认为第一条也能做到。第二条自然要下一些功夫,但是也并非不太可能。毕竟如果实力够强,也可以震慑朔夜。
    至于第三条,三家的野心也是状如狼子,贪如天狗。
    单说楚家独占东楚城这一条还有一些操作空间,宁家的要求就已经要与宁陆王李四大家之首的宁家对上,而白牙就更不用说了。楚家至少曾经确实是东楚皇族,但是白牙可只是一介商人。就算夜白与大贠有异,但是商人想要一步登天成为诸侯,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我们一开始也是不信的。”楚鹰轩此时老老实实说道,“一开始,我们也不打算听他的话屯粮。”
    “那……”李沐知道必有下文。
    楚鹰轩惨然一笑,“但佛面人仿佛能知过去未来,其预言大贠、朔夜、夜白各处朝堂及江湖大事,均一一应验。若不是我曾经见过神算子卜言君一面,我甚至怀疑,他就是卜言君假扮的!”
    听他提及卜言君,李沐也回忆起了他在涯城的时光。卜言君于他有恩,也多次为他指点迷津。李沐在心中比较了一下二人的行事风格。
    二者绝非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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