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裳儿乖乖地站着,小身板挺得笔直。

    那双小手负于身后,左右手小拇指彼此勾着,大拇指悄无声息打着架。

    她心里有头小鹿乱撞,扑通扑通的。不知不觉间,粉嫩的脸蛋儿浮现一抹红晕,还有种烫烫的感觉。

    苏寒山的手忽然在那微微发烫的脸颊上停顿,然后愣了愣,盯着黄裳儿柔波流转令人痴醉的眼睛。

    这一瞬,苏寒山竟真的有些醉了。

    他发觉舞阳的眼睛真的很美,比寒山寺满园桃花还要美。于是情不自禁,他慢慢低下了头,将唇向她的眼睛凑了近来。

    黄裳儿心里的两头小鹿快要撞出来了,苏哥哥的唇离她的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黄裳儿忽然后挪了半步,羞意渐浓低下头,用一种嘤嘤细语说道:“苏哥哥欺负人。”

    被那双眼睛迷得神魂颠倒的苏寒山看了看手中脸巾,意识到方才一刹那犯浑,顿时满脸尴尬。

    他收起脸巾,走到铜盆旁,鞠了几捧水洗了洗脸,让自己清醒。

    身后黄裳儿看他自责模样,浅笑嫣然:“再洗就会把脸洗破了。”

    苏寒山这才停下,盯着波纹荡漾的铜盆里自己模样,然后用衣袖拭了拭脸。

    黄裳儿见他双手扶着铜盆,始终不肯转身,知道苏哥哥心里仍在愧疚自觉无颜,便主动走上前,拉着苏寒山衣角,将他扯了回来。

    苏寒山看着桌上未曾裱装的画卷:“这些是……”

    黄裳儿拿起一幅画,在桌上铺展而开,用青瓷水杯压着头脚,骄傲地说道:“都是我画的。”

    苏寒山看到画里有位美人儿。

    眉目如画,面若桃花,肌肤胜雪,丹唇贝齿,语笑嫣然……画中人正是舞阳按照自己的模样描绘而出。

    苏寒山面带疑惑地看着黄裳儿。

    舞阳清了清桑,一本正经地问道:“苏哥哥觉得这幅画如何?”

    自幼习遍佛门经书典籍,也读过不少南朝大作的苏寒山虽不能说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却都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

    他仔细端详着面前画,看出颇有行云流水的笔势。浓时若滴墨,浅时如云烟,便觉黄裳儿功底不俗。

    苏寒山说道:“挺好的。”

    黄裳儿娇笑:“那苏哥哥认为画里的人儿好看么?”

    苏寒山微愣,才醒悟自己看的是笔,舞阳问的却是人,便浅笑柔声道:“好看。”

    黄裳儿傻乎乎地乐着,移开青瓷杯,又拿起一张画重新铺展,问道:“这幅呢?苏哥哥觉得画里的人儿与第一幅相比,哪个更好看些?”

    苏寒山又再端详,发现第二幅画里的人儿依旧是舞阳的模样。

    只是与第一幅相比高挑了些,纤瘦了些,曲线柔美了些。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娇艳,更像是舞阳数年后的样子。

    苏寒山没法评价好与不好,都是舞阳的模样,哪里会有好坏之分,于是说道:“一样好看。”

    黄裳儿笑嘻嘻地铺展第三幅画。

    画里的秦舞阳一身红裙嫁衣,美艳至极。玲珑有致的身形已无可挑剔,鲜红的玉唇,水嫩的脸蛋儿,饱满的胸脯,整个人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樱桃,闭月羞花,倾城倾国。

    “苏哥哥可喜欢这样儿的?”

    “还是这样儿的?”

    “这幅呢?”

    “……”

    黄裳儿一张接着一张将自己的画像展开,看着像是不同年龄时段下的模样。从青涩,到含苞待放,到娇艳盛开,到极富韵味……看的苏寒山惊讶之余,又苦笑无奈。

    想着这古怪的丫头小脑袋里不知又在想些什么,否则也不会平白无故地画这些未来模样给自己瞧。

    “一定要选一幅,或者两幅。”

    “为什么一定要选呢?”

    “因为舞阳要知道苏哥哥更喜欢哪一种,然后就可以变成苏哥哥喜欢的样子了啊。”

    苏寒山不明白一个人该怎么变化,才会按照预想中的样子成长,笑道:“舞阳不用变成苏哥哥喜欢的样子,现在就很好看啊。”

    “不,苏哥哥说谎。”

    “哪里说谎了?”

    “你前几天还说要等舞阳长大了才肯娶我,分明就是嫌弃舞阳现在的样子!”

    苏寒山终于彻悟,原来这丫头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句话。

    想来好气又好笑。

    自己口中的长大了,却被理解成不喜欢如今的模样。

    将黄裳儿按坐了下来,苏寒山靠近,有些迟疑,有些纠结,最终还是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看着秦舞阳的眼睛,柔声道:“舞阳不用刻意为苏哥哥改变什么,因为眼前的舞阳,真的很好看!”

    黄裳儿心里好似没底气儿,怯懦懦的问道:“真的?”

    苏寒山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真的!”

    随后想起舞阳抱着五十两纹银的样子,又补充道:“比真金还要真!”

    ……

    夜深人静,江面大雨。

    黄裳儿秦舞阳的房间里有位姿容绝世、一袭胜雪流仙裙的美人。

    如果苏寒山在此定会发觉,这美人无论形态身姿容颜乃至神色,甚至是流眸里丝丝的柔波与俏皮,都与舞阳亲手所绘的其中一幅画像完美契合。用一句话概括,全然就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红烛里,她一颦一笑一回眸,足可颠覆一城一国一天下!

    那美人拿着铜镜,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而后嘟起嘴,轻叹息了声:“唉!”

    她低头看着自己随呼吸起伏的傲人胸脯,小手儿一把按了上去,发现竟比自己的手掌还要大,不由苦恼:“真丑!”

    可下一刹,想起苏寒山与她说的最后那句话,却又嘻嘻笑了:“还好苏哥哥不喜欢我这幅模样。”

    ……

    北归的苏唐帝国九皇子已在浮水江船行了三日。

    第三日清晨,雨还在下着。

    众人无所事事,早饭后便纷纷聚在三层楼船的厅堂里聊些有的没的。

    而楚南诏的伤势,经过黄梅老头查看后似乎也有些好转。见众人话匣子不断,聊得兴起,本不愿扫雅兴的他沉思了许久,还是觉得有些事,需要提醒那位于自己有救命之恩的苏唐九皇子。

    楚南诏便开口道:“按照眼下的行程,楼船明日就会进入浔阳江,过了浔阳江还有三百里荒地便是苏唐边境大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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