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九殿下如今修为几何?符节会又能取得怎样成绩?”

    “我听闻殿下似乎尚未开始修行,若此言属实,恐不会下场比试。”

    “这话不对。”

    “怎么说?”

    “南朝佛门修禅是修,画尽道门符悟道也是修。好歹是苏唐皇子,即便没有人见识过他出手,依我看,至少也该拥有些真气。”

    “在符节会,仅仅拥有些真气可远远不够。你瞧参赛席,都是咱苏唐赫赫有名万里挑一的年轻俊彦。那卓不群与穆乘风更是今年苏武令主热门候选者,武道四重境小宗师修为在天都城同代里也只有道门八小重山能力压一头。九殿下不下场还好,至少会有人记着他符惊天都的传奇。他若没有这份自知之明,当着天都百姓的面遭了羞辱就怨不得别人了。”

    “……”

    旁观席里。

    耳畔议论尤为刺耳,最瞧不惯小和尚背地里受人诟病的南朝太子爷瞪着那人:“怎么说话呢?”

    着一身练功服的青年回道:“分析局势而已,与你何干?”

    李天下撸起袖子站了起来,遥指着那人郁闷道:“嘿,敢顶嘴!你过来……”

    那人显然也是年轻气盛不服输。仗着身旁有几位兄弟在场,不惧与浑身白衣的李天下动手。

    所以当太子爷遥指着他时,他便悻悻地起身。可还没站直身子,却突然被身旁弟兄给拦了下来,靠在耳边不知嘀咕着什么,最后带着忌惮的神色看了李天下一眼,又重新安坐席间。

    “说你呢,起来!”

    “方才不是挺有个性,这会儿倒偃旗息鼓了?”

    “怎么着不乐意?出来打一架!”

    “还看?”

    “告诉你,今儿不写个服字,这事儿没完。”

    “……”

    李天下撒泼起来罕有敌手。

    楚南诏扶额不忍观看。

    自小饱受欺凌的苏暖暖最不喜这盛气凌人的模样,无奈只好捂住双耳。

    觉得聒噪之极的黄梅老头瞥了李天下一眼,冷声道:“坐下。”

    “得嘞。”

    眼看提着剑要打人的南朝太子爷顷刻没了脾气,落座席间,静如君子。

    ……

    旁观席发生的种种,议论也好撒泼也罢,苏寒山自然是听不到的。

    苏武庙院里人太多,也太吵。

    他走到自己席位间,拱手向宣判席几位大人物执了礼,便掀起前襟盘膝而坐。

    于是十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从踏入苏武庙院的那瞬起,或者向前推的更远些,从他入天都那日,这些目光似乎从未移开过。

    或在明,或在暗,或毫无顾忌,或充满好奇。

    渐渐地,苏寒山已经习惯,也学会了眼观鼻鼻观心,不予理会。然而这一刻落在他身上的众多目光里,他能感受到其中两道视线有些不同。

    他无法解释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可就是觉得与众不同。

    所以他抬眸望去。

    那双与众不同的视线来自对面一名个头不高穿着朴素的少年,他看着那名奇怪的少年,心里疑惑万分,想着难道曾见过?

    过目不忘的苏寒山思来想去,始终记不起,无奈只好遥对着那少年点了点头。

    见苏寒山落座,长皇子苏解语便吩咐说道:“武斗开始。”

    ……

    历年符节会武斗规则及其简单,也不曾变过。

    由苏唐各地举荐而来的士子连同天都城里持有红名贴的在内,共计二百人。在这参赛席间划分十个区域,分别以十天干命名,平均每区域列二十席。

    起初宣判席会默认甲字区域全员二十名士子为晋级对象,在符节会第一日,他们会接受或主动挑战其余九片区域的士子,视为守擂。

    最终武斗胜出者继续占席。

    当然,在守擂者点名挑战与接受挑战之间,规则优先后者,以免那些打着如意算盘的士子尽挑软柿子捏。

    为防止武斗台出现参杂个人恩怨针锋相对的情况,甲字区域的二十名士子,每人下场武斗次数限制在最多九场。

    也就是说,符节会第一日筛选出的二十名士子皆需经历九场武斗并如数胜出。

    无人例外。

    ……

    长皇子声音飘散,便有人提刀走上武斗台。

    旁观席逐渐恢复安静。

    苏寒山望去,见是一名身披虎皮体格壮硕的少年。

    那少年半张侧脸与额前均纹有特殊的图案符号,看着像是罪奴印记。

    少年名唤阿满。

    比起正常人的肤色,阿满显得有些黝黑,该是常年生活在阳光强烈干旱之地的结果。不过他的眼睛却异常幽亮,炯炯有神。

    阿满走上武斗台,身体紧绷,被数千道目光同时注视的感觉让他及其紧张。

    是的,与在座世家出身的权贵子弟相比,阿满没有任何优势,他的身份比起普通百姓还要卑微。

    他是昆仑奴,是奴隶。

    寻常时候都是被当做牲畜一般对待,而今第一次站在人前被数千人瞩目。

    说实话,他有些不适应这种反差,很想从武斗台走下去,走到至少不那么惹人瞩目的地方,如此便会舒服些。

    可他却不能。

    主子耗费不少心思弄来符节会士子名额,自然不是为了让他走个场如此简单。

    他有着使命。如同这里每一位欲夺苏武令入囊中的士子一样,拥有着使命。

    于是在无数目光里,阿满开始尽量调整自己。约莫用了十数息,心态似乎平缓许多。

    他视线开始远眺,落在参赛席甲字区域。

    他伸出右手,指着甲字区域里盘膝而坐的一名少年,说了一个字:“你。”

    阿满并非故作冷酷高深,也非惜字如金。他只是与许多昆仑奴一样,不太会说话而已。

    吐字还算清晰的,他拢共记住了三个字音。

    你我他。

    平常时候,奴隶不需要说话。好在符节会上,这三个字音也足够用了……

    阿满短促的字音引来苏武庙院里一阵喧哗与惊呼。

    他虽没有说出挑战者的名字,可视野开阔的旁观席上,所有人都瞧见他所指的方向。

    他选择的人是余拜疆。

    户部侍郎之子,如今在补天教门修行,也是今年符节会呼声最高的几位苏武令主候选人之一的余拜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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