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府,书房内。李世民垂头丧气地坐在桌案后,目光无神地盯着屋顶。
    方才在御书房内,独孤震宣称要辞职以后,关陇贵族的另一领头人物窦抗也表示,若是李渊不能替他们解决问题,那他也只能辞职归隐。在两人辞职的威胁下,李渊最终还是答应替他们夺回田地。
    “哎!”
    李世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心里明白,李渊不是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只是碍于目前的形势,他不敢贸然和关陇贵族翻脸。只是关陇贵族的确是唐朝的根基,可关中上百万普通老百姓难道不是唐朝的根基了吗?
    李世民也承认,在他们起兵之初,关陇贵族对他们提供了大量的帮助,有钱出钱,有人出人,让大唐迅速地在关中站稳了脚跟。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关陇贵族地不利影响也开始呈现出来。
    关陇大地上庄园林立,普通老百姓没有田地耕种,不是给关陇大家去当佃农就是远走他乡。朝堂之上,独孤怀恩、窦诞等无能之辈窃据高位,而真正有学识的能人却被关陇贵族肆意打压,郁郁不能得志,转而投奔隋朝之人比比皆是。
    父皇和太子建成都说要励精图治,积蓄国力。可他们明知关陇贵族对大唐的危害,却因为各种各样地顾虑,根本不敢去触碰关陇贵族的利益,如此胆小怕事如何能够撑得起大唐的天下?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他的侧妃武媚娘在外面敲了敲门,低声说道:“夫君,我可以进来吗?”
    李世民低低地应了一声:“进来吧!”
    门“嘎吱”一声开了,武媚娘端着一碗茶轻步走了进来,她见李世民面带忧色,当即移步走到李世民身后轻轻按摩,柔声劝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夫郎何必如此忧愁?妾身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也听说过胜不骄、败不馁的道理。夫君是三军统帅,如果连夫君都表现得那么意志消沉的话,那么下面的人谁还会有信心去跟隋朝争斗?”
    武媚娘的劝说让李世民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他轻轻地拍了拍武媚娘的手,喃喃说道:“洛阳之败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但是我李世民还没有懦弱到就这样被击溃。让我更为忧心的是父皇和大哥,今天早晨尚书房内,父皇采纳了大哥向隋朝议和的建议。”
    说到这里,李世民不由得重重地哼了一声,面带怒色,道:“大哥说得好听,什么议和,分明是求和。以杨杲小儿的为人,定然会从我大唐敲诈走大批的钱粮以弥补他在洛阳大战时的亏空。我虽然极力劝阻,可惜父皇因为长安一事被隋军吓破了胆子,并没有听取我的建议。
    此外,关陇贵族趁着此次长安失守,趁机大肆攫取民利,父皇和大哥一心求稳,明知真相却放纵关陇贵族,只怕将来会出更大的乱子啊!”
    武媚娘听着李世民的抱怨,眼神中精光一现,低声说道:“朝廷上下也只有夫君看得透彻,要是夫君是大唐的君王那就好了,大唐一定会比现在兴盛十倍。”
    “你说什么?”
    李世民“腾”地一下便站起了身子,眼神中闪烁着凶光,瞪着武媚娘说道:“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武媚娘咬了咬牙,她是一个不甘于平庸的女人,利用战争手段除掉和李世民青梅竹马、伉俪情深的长孙无垢只是第一步,而接下来她就要趁着长孙无垢不在的这个空当走进李世民的内心,彻底顶替长孙无垢的地位。她知道李世民一定是有那样的野心,否则他为什么在军中培养那么多的亲信。这个时候她绝不能退却,不然她这辈子都只能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姬妾。
    当下她便跪拜在地,不卑不亢地说道:“妾身虽然只是个妇道人家,按理来说是不应该议论国家大事。可是看着大唐每况愈下,妾身实在是忍不住了。太子殿下虽然为人宽厚,有长者之风,若是在太平时节确实是一代仁君。可是现在是乱世,太子殿下的性格注定他不可能是杨杲的对手。大唐需要的是一个有魄力的君主!”
    李世民盯着武媚娘,脸色变了又变,良久才缓缓地坐了下来,叹了口气说道:“出了这个房门,这种话就不要再说,哪怕是你最亲密的人也不可以!”
    武媚娘闻言心中暗喜不已,她知道,这一次她赌对了,当即应声答道:“夫郎放心,妾身明白!”
    李世民摆了摆手说道:“下去吧!”
    武媚娘盈盈施了一礼,缓缓退出门外,轻轻关上房门,移步走出许久,这时候她的嘴角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疾步走到武媚娘的面前,拱手施了一礼:“小人参见武夫人!”
    “李毅?最近在府里一直见不到你,你这是去哪了?”
    武媚娘眉头微皱,这个李毅早年是李世民的亲兵,曾经替李世民挡过刀,被李世民提拔为秦王府的侍卫首领。虽然骁勇善战,但是贪财好色,被武媚娘重金收买。当初武媚娘正是暗中授意此人在长孙无垢的马车上动了手脚。
    李毅微微一笑,道:“不满夫人,小人是奉殿下之名,前往洛阳打探王妃的消息。”
    “你打探了什么?”
    武媚娘顿时心中一凛,李世民早年是从长孙晟,和长孙无垢自幼熟识,感情甚笃。这十几年的感情是长孙无垢能坐稳王妃的资本,武媚娘知道在平等条件下,她不可能赢得了长孙无垢,这也是她不惜冒险也要利用战争手段陷害长孙无垢的原因。
    李毅当即将他在洛阳城里打探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和武媚娘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夫人,要不要小人将此事瞒下来?就当没有打探到她的消息,殿下兴许就会以为她已经死在乱军当中。”
    武媚娘摇了摇头,道:“殿下何等人物,这样的事情根本瞒不了多久。”
    “那该如何是好?”李毅面色变得有些苍白,“若是让殿下知道王妃还活着,他必然会想尽办法迎回王妃,王妃回府若是查起当日马车失事的事情可怎么办?”
    “事情还没有这么坏?”武媚娘微微一笑,道:“你刚才说杨杲找人安顿了她们母子,还派太医医治李承乾?”
    “是!”李毅点了点头。
    “那还真是天助我也!”
    武媚娘当即说道:“你这就回去禀报殿下,不必隐瞒,老老实实地都告诉殿下。不过在禀报杨杲派人救治李承乾这一件事的时候,你再多加一句,杨杲也曾多次前往探视。记住,只需多加这一句,别的不必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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