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许嫣然的时候,林清清也不意外的被她吓到了。她更瘦了,单薄的身体跟纸片一样,似乎连轻轻的吹一口气都承受不住。

    因为在家里比较随意,所以林清清看出了她还没来得及洗的乱蓬蓬的头发,以及脸上任何名牌护肤品化妆品都没用过的一张素净的小脸。

    她穿着一件薄荷绿的吊带裙,白皙的皮肤仿佛是透明的一般。没有了那件羽绒服的遮挡,林清清觉得她几乎就只剩下身上的一把骨头了。

    “嫣然……”林清清轻轻了唤了一句,继而就哽咽了起来。

    如鲠在喉,这个词语林清清现在算是了解的很透彻了。她的喉咙里就像是落满了尘埃结了蜘蛛网,竟然连一个多余的字眼都吐不出来。

    尽管知道苏城对于许嫣然意味着什么,林清清也知道她有多么想放弃自己的生命。但看见她已经苍白绝望到这个样子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难过了起来。

    回头见是林清清和江暖,许嫣然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你们来了。”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小事。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说的大概就是许嫣然现在这个状态了吧。其实真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只要心死了,对这个时间上的一切东西都没了兴趣,也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这幅模样。

    两人走到许嫣然身边坐了下来,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墙上挂着一副放大的照片,照片里是两个人的笑脸。

    “嫣然,不然……还是把那照片取了吧……”江暖劝慰她道。“睹物思人,但人已不在,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这个道理许嫣然自己又何尝不明白,但她有什么办法?思绪这东西,根本就是身不由己。

    如果能够任由自己支配,她多么希望自己没有爱上苏城。但怎么可能?她异常清楚的明白,就算时光再倒流一次,她也依然会怦然心动。

    就像冬去春来,春草燃绿山脊,云过巫山,月便随之上了中天,这都是再顺其自然理所应当不过的事情了。而许嫣然爱上苏城,也是命中注定的必然。

    调整了一下目光,许嫣然低头看着飘窗下面的城市街道。那里永远都是一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景象。“我累了,已经懒得折腾了。”不过才二十多岁而已,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一般。

    短短的几年里,一切都在更迭,包括许嫣然自己。安然的离开,苏城的离开,父亲一夜之间垂垂老矣。这些事情都如同压在她身上的重担一样,让她喘不过气来。

    “嫣然,姜尚挺喜欢你的,不然你们……”林清清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鬼使神差的开了口。

    许是她太直接了,所以许嫣然也回答了直接。“清清,如果欧远澜死掉了,你会爱上别人吗?”她直愣愣的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转折。

    这个反问让林清清也陷入了沉思里,确实,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怎么能要求许嫣然呢?

    总有些人会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让你做这做那,告诉你应该怎么样,应该怎么活。然而事实就果真如此吗?

    所有的已经发生的,即将发生的,或者还没发生的事,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谁都没资格代替另外一个人做决定。

    “抱歉。”林清清低垂着头,她的确有些后悔刚刚一时冲动说了那番话。

    现在的许嫣然已经没有任何怨念了,她只当这一切都是她应该接受的。“清清,不怪你。”她淡淡的说道。“我只当苏城是去远行罢了,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他的。”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扬起了白色的纱帘。

    顺着透明的玻璃,许嫣然的目光飘远了。她仿佛在空气中看见了苏城,那个眉眼依旧的男人在对她笑。

    从许嫣然家离开的时候,林清清心里多了几分沉重。她无比清楚的明白,姜尚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了。

    其实许嫣然对苏城本身的感情并不可怕,可怕的事这种感情变成了一种执念。不管今后她还能不能遇到另外一个人,她都会下意识的告诉自己不可能。

    因为这种强烈的自我暗示,所以就算是真有那么一个人出现,也注定是个伤感的结局。

    “暖暖,我有点累,先回家了。”林清清抓着她黑色的手提包,一脸倦容的看着江暖说道。

    沉默了一路的江暖轻轻点了点头,继而抬起手帮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路上小心。”她笑笑说道。

    看着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林清清胸腔里突然溢出了一丝难过。如果眼前的江暖还是素面朝天,她大概会以为两人才大学刚毕业没多久。

    但是呢?时间这东西从来就不肯停下来等等谁。它有一双这个世界上最快的脚,一刻不停的往前走着,哪怕下一秒世界崩塌,它也不曾停留。

    站在路边挥了挥手,一辆出租车便立刻停在了林清清面前。“你也早点回家。”林清清叮嘱道。

    有朋友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哪怕这个世界上她没有亲人,但她却又江暖。这个人就像她的亲人一般,足足陪伴了她将近八年的青春。

    等林清清上了出租车以后,江暖冲了挥了挥手。车子发动之后,林清清却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清清,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吗?”这是江暖的声音,林清清无比笃定。

    她赶紧让师傅停车,然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前后不过一分钟而已,但这短短的一分钟,江暖却在刚刚的地方没了踪影。

    难道是她听错了?林清清开始质疑自己。大概是她太累了,所以出现幻听了。最终,她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之后,又重新踏上出租车。

    从这一刻开始,命运又显露出了他的爪牙。然而林清清却浑然未觉,她只是觉得有点累,就像是文件看多了会产生疲乏困倦,辰辰抱久了胳膊会酸痛一般。

    大概明天醒来,又会是新的一天。林清清在心底默默的想,她靠着出租车的窗户,闭着眼睛暂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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