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韦枫别了程陆二女后,心情不错,路上又买了一匹马,哼着情歌驰奔华山,一路打听,不足两日便到。

    他像上次一样准备了些吃食,寄了马轻身上山,此时积雪覆盖,山路冰滑,远胜那次难行,他纵使轻功亦小心谨慎,快至山顶时已听见打斗声,心道,还好不晚,于是继续攀行,却和五人擦肩而过,正是川边五丑,只见他们步履蹒跚,浑身无力,俨然被废,有三丑识的刘韦枫,见了竟跪地求饶,刘韦枫心道,不滑下去算你们命大,反正做不了恶,理你们做甚?于是继续攀上,任由他们下山。

    他循声而上,终于见到崖边二人打斗,正是洪七公和欧阳锋,只见他们襟带朔风,足踏寒冰,在宽仅尺许的窄道上各逞平生绝技,倾力以搏,场面恢弘,有火星撞地球的感慨。二人此时年事已高,精力虽已衰退,武学上的修为却俱臻炉火纯青之境,招数精奥,深得醇厚稳实之妙诣,所到之处积雪飞扬,二人数十年恩怨不断,此次过招可算是世纪对决。一边是万丈深渊,只要稍有差失,便是粉身碎骨之祸,比之平地相斗,倍增凶险。

    杨过在旁看得焦急,似乎想阻止二人。刘韦枫过去打招呼:“傻蛋兄,你也在啊。”杨过颇为惊奇,道:“咦?二傻,你怎么来了?”“别人找不到你,就我能找到,呵呵呵,我会算嘛,这场好戏当然不容错过,来来来,边吃边看。”将食物篮子递过去,杨过拿起一块肉便吃,道了声:“二傻真够意思!”他几日未进食,早就饿坏了,哪管肉已冰冷?

    他自在武关郊外不辞而别后,心情不爽,见路就走,却来到华山之巅,竟遇到洪七公,二人共同吃蜈蚣,谈笑风生,洪七公说要睡三天三夜,让他看着,他爽快应允,不料正赶上聚齐的川边五丑上华山寻仇,欲将洪七公的身体剁成十七八块。他武功胜过他们任何人,却敌不过五丑合力,不肯独自逃离而失了“信”字,想叫醒洪七公却发觉他已气绝冰凉,疑为死去,但他信守诺言,定坚守三天,只得抱起洪七公,右手舞动枯柴夺路而行,提起真气,展开轻功,沿山道越行越险,最后转过一处弯角,到了眼前这狭窄之极的山道,一人通行也不大容易,旁边是万丈深渊,云缭雾绕,不见其底。冲过窄道,将洪七公放在一块大岩石畔,独守在窄道口,五丑不敢犯险,怕跟他同归于尽,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五丑守在窄道另一端,轮流下山取食,想饿死他。到了第四日,杨过已完成诺言,却饿的发昏,他认为无能力保护洪七公身体周全,更怕遭五丑毁辱,只得将他抛入深谷,哪知洪七公并未死,五丑到来后便是闭气试探杨过,当下出掌欲将五丑一举歼灭,却遇到欧阳锋再五丑身后发功,二位绝顶高手隔着五丑有如斗法,五丑被伤成废人,洪七公放其下山,随后便是由欧阳锋挑起的这场空前未有的比武,杨过饿了三日余,尚未来得及吃东西,刘韦枫的饭食真是雪中送炭。

    杨过根本无法劝阻义父,他骨子里就不肯服输,见二人虽在对方凌厉无伦的攻击之下总是能化险为夷,便不再挂虑双方安危,只潜心细看奇妙武功。九阴真经乃天下武术总纲,他所知者虽只零碎片断,但时见二人所使招数与真经要义暗合,不由得惊喜无已,心想:“真经中平平常常一句话,原来能有这许多推衍变化。”

    刘韦枫本就习练的九阴真经,和杨过的感觉不尽相同。日前已得洪七公理通疑惑,境界直臻一流,今观两大高手比武,正如阅读现实版的教科书,真实而具体,武学招式虽不同,但很多武学理念相通,让他每招每式都品的比较细致,一边暗赞,一边观摩,不时身临其境的幻想:“此招换作自己该如何应对。”

    堪堪拆了数百招,二人势头未衰,刘韦枫找来些树枝生了火,烤了起食物来,杨过明白他意思,也用木棍穿起一块烤,很快香气四溢。此刻那边已拆到千余招,二人武功未尽,但年纪老了,都感气喘心跳,手脚不免迟缓。洪七公问道香味当然按捺不住,刘韦枫及时叫道:“两位打了半日,想必肚子饿了,大家来饱吃一顿再比如何?”洪七公连叫:“妙极,妙极!”纵身到刘韦枫身边,见了火架上的美味,喜上眉梢,笑着道:“你小子来的真是时候,呵呵。”抢过他烤的烧鸡,忙不迭的大口咬落,直烫的嘴“吸吸溜溜”也不在乎。

    刘韦枫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七公,你快想办法脱身,他神志不清的,犯不着和他较劲,会两败俱伤的。”洪七公想到那日他的话,当时只道他是胡诌八扯,还不高兴了,但果然有高手,竟是欧阳锋!心道难不成是他找来的?但他又极力让避开争斗,应该不是。只道:“既然他跟我卯上了,先活动活动筋骨再说。”继续大快朵颐。

    杨过将自己烤的肉递给欧阳锋,柔声道:“爸爸,这些日子你在哪儿?”欧阳锋瞪着眼睛道:“我在找你。”杨过胸口一酸,心想:“世上毕竟也有如此真心爱我的人。”拉着他的手臂,说道:“爸爸,你就是欧阳锋。这位洪老前辈是好人,你别跟他打架了。”

    欧阳锋指着洪七公,道:“他是欧阳锋,欧阳锋是坏人。”杨过见他神智错乱,心下难过。洪七公笑道:“不错,欧阳锋是坏人,欧阳锋该死。”欧阳锋望望洪七公,望望杨过,双眼发直,竭力回忆思索,但脑海中始终乱成一团,突然指着刘韦枫道:“喂,你是谁?”

    刘韦枫笑着道:“我是你儿子的朋友。”欧阳锋瞬间原谅了他的出现,竟对他笑了笑。

    杨过服侍欧阳锋吃了些食物,站起身来,向洪七公道:“洪老前辈,他是我的义父。你怜他身患重病,神智胡涂,别跟他为难了罢。”洪七公听他这么说,连连点头,道:“好小子,原来他是你义父。”哪知欧阳锋突然跃起,叫道:“欧阳锋,咱们拳脚比不出胜败,再比兵器。”洪七公摇摇头道:“不比啦,算你胜就是。”

    欧阳锋道:“甚么胜不胜的?我非杀了你不可。”回手折了一根树枝,拉去枝叶,成为一条棍棒,向洪七公兜头击落。他的蛇杖当年纵横天下,厉害无比,现下杖头虽然无蛇,但这一杖击将下来,杖头未至,一股风已将杨过逼得难以喘气。杨过急忙跃开躲避,看洪七公时,只见他拾起地下一根树枝,当作短棒,二人已斗在一起。洪七公的打狗棒法世间无双,但轻易不肯施展,除此之外尚有不少精妙棒法,此时便逐一使将出来。

    这场拚斗,与适才比拚拳脚又是另一番光景,但见杖去神龙夭矫,棒来灵蛇盘舞,或似长虹经天,或若流星追月,只把杨过和刘韦枫瞧得惊心动魄,如醉如痴。

    二人杖去棒来,直斗到傍晚,兀自难分胜败。杨过见地势险恶,满山冰雪极是滑溜,二人年事已高,再斗下去必有失闪,大声呼喝,劝二人罢斗。但洪七公与欧阳锋斗得兴起,哪肯停手?杨过想到洪七公吃食时的馋相,几个时辰前二傻就是以美味引动,于是又向他看去,正和刘韦枫想到一块了,他已着手去弄。

    洪七公闻到香气,叫道:“臭蛤蟆,不跟你打啦,咱们吃东西要紧。”奔到刘韦枫身旁,抓起羊肉便吃,虽然烫得满嘴生疼,还是含糊着连声称赞。欧阳锋跟着赶到,举木杖往他头顶劈下。洪七公却不避让,撕下一块羊肉往他抛去,叫道:“吃罢!”欧阳锋一呆,顺手接过便吃,浑忘了适才的恶斗。

    当晚四人就在岩洞中睡觉。杨过想帮义父回复记忆,向他提及种种旧事。欧阳锋总是呆呆不答,有时伸拳用力敲打自己脑袋,显是在竭力思索,但茫无头绪,十分苦恼。杨过生怕他反而更加疯了,当下劝他安睡,自己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思索二人的拳法掌法,越想越兴奋,忍不住起身悄悄比拟,但觉奥妙无穷,练了半夜,直到倦极才睡。刘韦枫亦回忆琢磨了一阵才沉沉睡去。

    次晨一早,杨、刘尚未睡醒,只听得洞外呼呼风响,夹着吆喝纵跃之声,急忙奔出,只见洪七公又与欧阳锋斗得难分难解。杨过叹了口气,心想:“这两位老人家返老还童,这种架又有甚么好打?”只得坐在一旁观看,但见洪七公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条理分明,欧阳锋的招数却难以捉摸,每每洪七公已占得上风,可是被他倏使怪招,重又拉成平手。

    二人日斗晚睡,接连斗了四日,均已神困力倦,几欲虚脱,但始终不肯容让半招。杨过寻思:“明天说甚么也不能让他们再打了。”这晚待欧阳锋睡着了,悄声向洪七公道:“老前辈请借洞外一步说话。”洪七公跟着他出外。离洞十余丈后,杨过突然跪倒,连连磕头,却一句话也不说。洪七公一怔之间,登时明白,知他要自己可怜欧阳锋身上有病,认输退让,仰天哈哈一笑,说道:“就是这么着。”倒曳木棒,往山下便走。

    只走出数丈,突闻衣襟带风,欧阳锋从洞中窜出,挥杖横扫,怒喝:“老家伙,想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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