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圈内本纪2017年末,元天境全境下了一场大雪。

    无数雪花从天而降,落在人间,银装素裹,裹住了悲伤,也裹住了真实。

    虽说这个世界也有瑞雪兆丰年的传统,但是这场雪的美好意义只仅仅限于国主和道盟中人,普通黎民百姓感受到的不是生活的美好,而是最正常不过的感觉——

    冷。

    路上,行人稀稀拉拉,布鞋褐衣,面露菜色。流浪汉们缩在墙角,抱成一团相互取暖,以言语互相慰藉。

    “这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啊……”

    “是啊这天气,狗娘养的咋活啊,饭也吃不饱,衣服破烂也没地儿换,老子……”

    “别说了,前几日魔门魔头在这一带掳掠人口,还专挑小孩子,咱们是不怕,但别人怕是没有什么安稳日子了好过咯。”

    “这畜生!道盟不管么?娘希匹马力……”

    “管?!怎么管,道爷们高高在上,凡人哟……”

    ……

    “哎,不是有个白莲门么,专门和魔门对着干,听说好像还是一群妖怪?”

    “嘘,噤声——那可是妖怪啊,这妖怪帮人,能有什么好事……”

    “可这也比人好多了……”

    ……

    “姐姐大人,嚯这么冷的天,为什么我们要听袁胤所说的馊主意,裹得严严实实地来这里做什么‘考察民情’?”

    “二姐,他哪里去了?”

    “当那啥什么导演啊,说啥‘全程围观,好戏连台’,狐仙在上,天知道他想干嘛,话说这糖葫芦也不怎么好吃嘛……噫,姐姐,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人界,原来是这样的吗?”

    ……

    一个灰发小男孩背着一个小布包,步履蹒跚地走在路边。

    灰色的发丝失去了活性,而他的身上也早已落满雪花,面色发青,幼小的身体冻得瑟瑟发抖,却死死抱着那个布包不放。

    “好饿……”

    “娘亲你说话不算话,月初要吃糖葫芦,吃……”

    “你回来好不好嘛,我会有出息的,你回来嘛不要再捉迷藏了好不好……呜……”

    缓慢走在越来越厚的积雪之中,月初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再走一步。

    他靠在墙角,摸了摸干瘪的小腹,举起手想要搓出点什么,但连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火呢,火……”

    “咳咳,娘亲我,我没用,火都弄没了……”

    冻饿交集,月初还是支持不住,慢慢跪倒在路边。

    在他身后,一壮一瘦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看着月初。

    “这种货,魔门的人会要?”

    “肯定会要,你看这小子生得细皮嫩肉的,只是没吃饱才这样酸里吧唧,喂点渣子养好了价钱肯定足,我们干完这一票,这个冬天,嘿嘿……”

    “窑姐儿早就想死咱俩了!”

    “我滴个乖乖,大哥你想得真是周到,多谢大哥提点了!”

    “哈,咱虎鹤双仙贵为元天境两霸,现在道盟式微管不了魔门,正是我们崛起的时候!还愣着干嘛,你去赶人,这小子快冻死了!”

    声音就此隐没,一个挂着念珠的彪形大汉从角落中直接走了出来。即使是冰天雪地,他仍旧赤裸着上身,似乎毫无冷意,三转颠覆的法力护佑周身,端的强大。

    四周的人早就被另外一个叫做鹤仙的高瘦男子驱赶个干净,那虎仙径直走向已经失去知觉的小月初,像拎鸡仔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小子,乖乖跟我们走有你好吃的,这天儿看你也活不了多久,还不如交了魔门,满足咱哥俩……咦这是什么?”

    小月初手脚冻得发麻,只能微微挣扎,他的布包从手中滑下,掉在雪地中。

    “难道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瞧瞧。”

    虎仙捡起来一看。

    本以为里面是什么贵重物品,没想到是——

    竹签。

    还是发了霉的竹签。

    没有宝贝,还我期待!

    干他娘的这天冷的……

    他蓦然心头火起,随手甩了甩捏在手中的小男孩。

    “臭小子你耍我!”

    “你还我糖葫芦……”

    “嘁还挺倔,你再挣扎也没用,叫天叫地都不会有人理你的!本大爷看你宝贝了这布包这么久,没想到里面是一堆发霉了的竹签!干!”

    “你还我妈妈,还我……”

    “什么妈妈什么糖葫芦的,臭小子你吗真好玩……啊啊啊你居然敢咬我你踏马居然敢咬我!”

    这个世界的确有温度方面的护身法术,但仅仅是维持体温而已,虎仙又对这个小男孩毫无防范意识,就这么被咬住了手指。

    身体本来是虚弱不堪的,但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让月初咬得很用力。

    非常用力。

    用力到甚至咬出了血丝。

    “臭小子你放手啊疼死我了卧槽……”

    虎仙单手一挣,就想要把他甩掉。

    而月初终究是饥肠辘辘全身乏力,并未死命咬住,被直接一甩飞了出去。

    “呼”的一声接着“砰”地脆响,在虎仙和闻讯赶来的鹤仙惊骇的目光中,月初小小的身子砸到了路边某个卖糖葫芦的小摊顶棚上。

    “哗啦”一声,棚顶被直接砸穿,月初的身子落到了棚中,溅起无数雪花。

    “这……不会是死了吧?”

    “……还好之前都清理干净了,这一带应该没有人……等等那是什么,这服饰这气度——魔门?”

    鹤仙刚刚松了一口气,便骇然发现那应该早就无人的葫芦摊位上,赫然出现了一高二矮的三个人影。

    黑衣外罩,蒙面露眼,这正是魔门的标准服饰!

    较高一人的手上,正好接住了小月初。

    此时另一人出列,双手叉腰,腰后巨大的酒壶迎风而摆。

    “本来还想尝尝这家糖葫芦有什么好吃的,结果被你这家伙赶跑了,哼,你说,要怎么赔呢?”

    这位黑衣人身材娇小,散发着寒意。

    护身之法并没有失效,虎鹤双仙处在冰天雪地之中本应该毫无感觉,却仍旧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心知不妙,虎仙拉着鹤仙立即下跪。

    “……大,大人,我们错了!”

    马屁拍到马腿上!

    这小子本来就应该由我们卖给魔门换得报酬,居然直接落到了魔门手里!这下子既得罪了魔门又吃力不讨好,吗的……

    “拐卖儿童,哼,还阻挠我们吃……”

    “小妹,别说了。”

    一旁,另一位安静地站立着的小个子魔门中人看着高个魔门人士,外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亮光。

    高个子门人怔怔地看着手上的小孩。

    这孩子的外表,怎么……

    “真的好像,他……”

    远处高楼顶部,同样黑衣罩体的袁胤单手在虚空划过,波纹显现,其中的景象赫然是正在发生的这一幕。

    他嘴角微微上扬,“一队二队注意,演员已经就位。”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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