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胤不知道在他进入小世界之中的涂山之前,牢牢秉承某无良前辈的叮嘱,并且存有外界记忆的涂山红红和涂山雅雅,已经在准备联手“坑”他一把,在三个任务小队面前演一场戏给他看——但实际上,就算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用,毕竟袁胤自己至今为止都未曾想起他的身份,谈何防备。

    当然,某种程度上,他根本不需要防备。

    更为耐人寻味的是,按涂山红红的脾性与打算,这场“唤起记忆与整顿思想”的年度大戏,会不会在考核结束的时候揭晓谜底,还是个未知数。

    现在,一辆兔车在湖面上孤零零地飞掠而过,极为迅速地穿过涂山的边境城门。

    经过城门之时,袁胤从车窗中看去,能够很轻松地看到城楼上一左一右的警戒塔,也能看到其上连接的磅礴符文能量光柱接天连地,煞是壮观。

    “涂山么……”

    袁胤想起某个传说,整个涂山境差不多就是一座城,而整个城市几乎就是一座阵。

    这是一座存在于人类传说之中的红线仙之城,而它同样也是存在于妖族传说当中的天谕星轨大阵。

    窗外的景物飞快后退,各类商铺琳琅满目,各类狐妖混杂着为数不多的其他妖族,正不紧不慢地走在笔直的石板路上。吆喝声、还价声、谈笑声,声声入耳,不绝于耳。街巷纵深,集市众多,直道宽阔,秩序井然,连城市绿化也布置得极为顺眼。

    繁华,这是涂山带给袁胤的第一印象。

    小世界之内,尽管涂山红红和东方月初在几十年前进行斡旋,但丝毫没有用处,反而扩大了矛盾,人类妖类在这个历史阶段依旧势成水火,仇深似海。

    所以,袁胤很难想象这里的涂山作为妖盟总部,一座对抗道盟兵力的大本营,居然不是一座处处戒严军备雄厚的军事化城镇,而是这么一个妖族商业大都会。

    远方的苦情巨树也来越近,袁胤默然无语,还是放弃了向容容询问涂山军备的念头。

    “还记得妖馨斋么?”颜如玉从座椅上站起,凑到袁胤身边,指着前方分叉路口处的一栋精致的竹林小屋,道,“喏,在那里。”

    袁胤下意识地想摇头,脑海中忽然涌起一段记忆,那是这个小世界内既定的“剧情”——自己和颜如玉在山上学艺之时,曾经因为修行偷懒而被容容惩罚到妖馨斋无偿洗了半年的碗……

    作为师兄的颜如玉,以一只黄金脆皮鸡的代价帮助袁胤洗了五个月的碗,好让袁胤以一介人类之身跟上他的修炼进度——说不得,妖类本就比人类适合修行妖术。

    如果颜如玉没有这么做,按照小世界之中的历史,袁胤早就因为修为不足而在一次野外生存训练中被人类活捉了。

    与之相比,一只黄金脆皮鸡反而算不上什么。

    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袁胤回过神来,抹掉了额角的汗滴,把“忘记了”三个字硬生生咽回肚中,期期艾艾道:“当然记得……”

    “啊,记得就好!”颜如玉看起来很高兴,“在你下山之后,很久都不回复,师父才派我下山去找你——你不知道,你不在山上的近一年时间里,得益于北山帝国’石记’餐饮加盟,涂山妖馨斋可是出品了许多滋味绝赞的特色小吃!”

    “一会儿从碧央宫出来后,咱哥俩好好搓一顿!”

    袁胤听到这里,有些头疼。站在旁边的容容捂嘴笑了笑。

    自从自己的身份背景被幕后操纵者两极反转之后,他和颜如玉的地位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原本是自己下山将出走的颜如玉劝回,现在居然成了颜如玉下山将因为一时意气而出走的自己抓回涂山——袁胤自己从缉拿者变成了被捕者,这感觉甭提多憋屈。

    从容容口中得知,当初的“自己”是因为想要追查人类父母的讯息,希望独自复仇所以才不辞而别,袁胤就彻底没什么话好说了……

    创造世界的前辈啊,你开心就好。

    兜兜转转,在兔车进入碧央宫外围门廊的瞬间,巨兔连着车厢都仿佛白雪遇见春阳一般消散当场,只留下袁胤、容容和颜如玉好端端地站在地面上。

    “消失了……?”袁胤感知到了空间波动,瞬间明白,心下恍然——想必是收回容容的储物空间了吧。

    “你们先去准备一番,一个时辰后到碧央正殿来。”轻轻丢下一句话,狐仙便化作一道青色毫光,消失在宫帏深处。

    原地,颜如玉与袁胤大眼瞪小眼,随后颜如玉道:“师弟,我先走一步去订妖馨斋的座位哈~”

    紧接着颜如玉也闪出了门廊外,独留下袁胤一人待在屋檐下,有些无语。

    左右无事,他环视四周,清晰可见的符文隐藏了绝大部分防御阵法,整个偏殿的氛围极为幽静清寂,青瓦琉璃斑驳陆离,苍翠的花木生机盎然,随处可见园林假山,景致布局精巧自如……林林总总,袁胤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各类形容词以及一副清晰的全貌地图,甚至让他现在闭着眼都能在其中自由行走。

    似乎,剧情历史上颜如玉的“二师弟”对此地颇为熟悉。

    仔细检查了一番身体状态,袁胤发现自己并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于是他就想直接去往正殿,顺道观察环境,以便思考接下来的问答对策。

    忽然,袁胤的思感轻轻一震,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元素符文变得有些不稳,好像是有外人进入了这片区域,但与环境却格格不入。

    他有些诧异。

    这个地方已经是涂山腹地,各种不可见或可见的暗岗明哨遍布四周,在这种情况下,与环境不相融的个体毫无疑问是敌人,但怎么没有引起涂山境的警报?

    想到这里,袁胤单手一勾,细密的符文丝线在右手中缠绕链接,逐渐形成了一柄长戈的刃尖。

    不久之前容容曾经假扮厉雪扬考验袁胤的应对能力,但不知为何,她手中的这柄冰霜神器居然并非假货,误会解除之后,袁胤顺手要了过来,以符文之道完全解析,现在的他已经可以用冰霜符文化虚为实,召唤出这柄神器。

    虽然由于自己对符文虚实工程的理解极为不足,使得这柄神器威能贫弱严重,徒有原版的一两分神威,但用来遮断脚底的摩擦痕迹,并且冻结周围空气制止声音的传播,折射光线隐藏自身行踪,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涂山境碧央宫内,袁胤实在想不出什么其他方式掩盖自己的气息,只得如此大费周章。

    循着悸动的轨迹,隐藏起自己声息的他沿着廊道慢慢走过去。

    过不多时,眼前忽而出现了一位狐妖少女。

    一看之下,袁胤微微蹙眉。

    如果是陌生之妖,无论她是谁袁胤都不会太奇怪,但眼前缓缓行走在花坛边缘的少女,翠发折耳,鹅黄衫裙,眯着双眼,妖纹浅浅——这完全就是容容的样子,只是身上的妖力波动的确有些弱得显眼。

    四转妖力?

    应该不是容容吧……

    少女停下了脚步,正在盯着一朵勿忘我发呆,若非妖力波动肉眼可见得弱小,和涂山容容如渊似海的气息相差太远,袁胤绝对会将之错认成自己的师父。

    但是……?

    心中渐渐涌起了一种诡异的感觉,袁胤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他最初在西西域沙漠小馆之中,将涂山容容错认成涂山榕榕的那次经历。

    不得不说,她们真的好像啊。

    念及此,袁胤情不自禁地出声道:“榕榕?”

    “谁?!”

    陡然被打扰,涂山戎戎一个激灵,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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