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息之后,一位湘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美眸再次瞥了远处那矗立在虚空骄阳下的小圣贤庄,回想起舜君所语,也许那天宗玄清子会和他们作对,但绝对不会是现在。
    秦廷一天下大势,阴阳家也是极大的助力,否则,以对方现在的地位、权势,足以摆弄阴阳家在秦国的势力,而对方却没有如此之做。
    “只要那玄清子不出手,到时,百家汇聚,我等便可施展九宫移形术混入其内,探究藏书楼的隐秘,将其彻底毁掉。”
    大司命点点头,儒家的高手虽强,百家的高手虽强,但只要她们行动很快,一切便都不算什么,如此,任务可成,传承可落,大司命之位可稳。
    语毕,两位湘夫人没有再言,周身玄光涌动,衣衫飘飘,柔美的身姿穿梭于密林之地,顷刻之后,尽皆消失不见,不知奔向何处。
    ******
    儒家,小圣贤庄的藏书楼内。
    自从陉城书馆的残剑、飞雪二人亲至,语道掌门公都子以苍龙七宿隐秘,随即,公都子神色意动,便是召来许多儒家弟子,入藏书楼内,清点当初从大周洛阳带回来的守藏室之书。
    仅仅那那批书都占据整个藏书楼的一楼还要多,放眼看去,一个个坚固的木制架子上,满是竹简,满是兽皮、羊皮之物,其内还隐约夹杂着兽骨、龟壳等等。
    一位位身穿锦绣儒袍的男子行走其内,将一摞摞的竹简搬运至早就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摆放在条案之上,当即便是有儒者接手,一则阅览,一则持笔将竹简上的文字誊抄在纸张之上。
    至于纸张,自然是从临淄书阁大肆购买而来,虽然价格不菲,但钱财之物于小圣贤庄而言,不算什么,残剑与飞雪亦是行走其内,翻阅诸多典籍,希望可以有所得。
    “嗯,师兄,今日那正礼之厅的前方怎么会有这般多儒家弟子汇聚,莫不是儒家出了什么大事?距离儒家新任掌门大典可还有数日的。”
    这几日埋首于藏书楼内,倒也没有心情去和同样在小圣贤庄内的天宗玄清子纠缠,心中虽然愤怒之气不减,但也明悟当前之势。
    以他们师兄妹二人的实力,绝对奈何不了玄清子,与其如此,眼不见心不烦,不在对玄清子给予关注,藏书楼的六七层区域内,透过打开的窗户,远远俯视而下,小圣贤庄的大部分区域入眼。
    此刻,在正礼之厅前的一片空地上,数十位儒生汇聚,自是显得异常夺目,连带着藏书楼内的一些儒生都好奇的将目光投射过去。
    “哈哈,飞雪姑娘莫非不知道今日道家天宗玄清子之言?”
    “今日一早,那玄清子派遣手下前往我等做早课的地方,立下一书,颇仿百多年前的孝公《求贤令》,欲要在儒家之内择选才能之士。”
    “只消能够被玄清子选中,便可得荐言,入秦廷为官,一展所学,想来,如今诸多同门正在那里一探究竟,欲要一辨细节。”
    书馆赵飞雪之语流转,虽是看向师兄残剑,但脆音缭绕,似乎被身侧的另一位儒生听到,目光同样看着正礼之厅前所在,旋即,清朗一笑,对着赵飞雪二人一礼,说道其中细节。
    此事在小圣贤庄内虽然显得奇异非常,但不得不说,许多的同门对此颇有兴趣,入学小圣贤庄,所为者一者治学,一者入仕。
    治学者,不成大儒,终究如芸芸众生一般平凡。
    但入仕者,却不一样,根据秦廷的传统,历来颇喜法家之士,但近年来倒也有不少百家之人入秦为官,只要有功,定然有赏。
    秦廷二十等军功爵位,虽然多为武将所得,但文臣谋略亦是为功,同样可以封爵,这一点在山东六国内决然不可能。
    山东六国奉行宗法礼制,想要在六国内臻至高位,非有高贵的血统,非有辉煌的先祖不可,而对于小圣贤庄内的诸多儒生来说,六层以上都满足不了。
    如此刻正在秦廷为上卿的上蔡李斯,不过一吏员之子,吏员还不是正式之官,以其之才,放在山东六国,焉得有上卿之位?
    若是旁人所语,诸多儒生还不一定相信,但既然是天宗玄清子,秦廷道武真君所言,这可就有相当大的分量了,数年来,道武真君在秦国的声势显赫,深得秦王政信任。
    他选拔而出的儒家士子,入秦被接纳不难,换言之,这是一条捷径,一条实现自己价值的捷径,回想着那《招贤令》之言,就是己身,也颇为激动。
    “秦国乃法家圣土,儒家士子入秦,纵然为官,也只是小小的官吏,难以登临高位,况且秦国向来无德政王道之行,儒家所言不合秦廷之政多矣。”
    “这天宗玄清子怕是要诓骗儒家弟子!”
    听身侧那儒生之语,赵飞雪与残剑二人神情先是一怔,而后相视一眼,双眸闪烁玄光,眉目紧皱,这天宗玄清子在小圣贤庄内如此作为,儒家竟没有反对?
    任意让那玄清子在小圣贤庄内胡作非为,真不知道儒家那些高人是如何想的,得其荐言,入秦为官,天下间哪有如何好事,想来是那玄清子欲要诓骗儒生入秦,以此削弱儒家根基才是真。
    “哈哈,想来二位还未一览玄清子所立的《招贤令》吧。”
    “其令之言,有掌门之印,入秦若不合,可直出函谷,归于山东,若非在下学业未成,也要一试的,儒家三纲八目之说,还是要知行天下的。”
    知行之言,乃是今日早课时,由荀况前辈亲自言之,三纲八目为上,知行合一为上,儒家欲要传承千古不灭,必要将己身所学彻底扎根诸夏,扎根万民之中。
    将小圣贤庄之知,将游学、游仕之行统合,成就大道,可为齐家、治国、平天下盛举,若如此,儒家定然要再次大兴。
    “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能士与之共治国域者乎?及其得贤也,曾不出闾巷,岂幸相遇哉?上之人求取之耳。”
    “战国乱世尚未定,此特招贤之急时也。秦国僻处西陲,得以大才相佐,数代之君奋战,得有今日之秦。招贤之要,百家皆可,凡身居才学干练之士,均可论道。”
    “才士能人,不拘一道,若得贤者,当领荐书,入函谷,谋大业,居高官,赏厚爵,光门楣,留史册,与秦王共治诸夏也!”
    《招贤令》。
    这是周清这两日闲来无事在小圣贤庄弄出的一个小东西,东西虽小,然作用却不小,作为儒家根基核心之地,小圣贤庄内才学能人不少。
    而琅琊桑海为濒临海域之所,秦国远离中原,跨越数千里,若无机缘,那些才学能人之士多不入秦,岂不可惜。
    持笔写就此书,盖上公都子的儒家掌门大印,留名秦廷道武真君之音,不言虚话,务实为上,儒家才学放在小圣贤庄内,一生都是治学者。
    而入秦为官,为谋略诸夏,高官、厚爵这是百多年来秦廷从不掩饰的东西,遍数秦廷数代君王封赐的厚爵之人,大多为山东六国能人。
    既然那些人能够做到,那么,他们没有理由做不到。
    “于秦王共治诸夏也!”
    “如今秦国还只是战国之一,何以有颜面口称诸夏?”
    半柱香后,残剑与赵飞雪二人下藏书楼,出现在正礼之厅之前,遍观那《招贤令》所言,尽皆是诱惑之语,尽皆是市侩之言,焉得放在儒家之内。
    语落最后一句,更是神情颇为不满,当今天下七分,诸夏亦是七分,秦国为其一隅,如此大言不惭,岂非贻笑大方。
    “当今诸夏大势,秦国独强,数年前更是修筑郑国渠,底蕴浑厚,国力日盛,反观六国,楚国李园政乱,韩国公子相争,魏国大才不落,赵国奸佞横生。”
    “燕国迂腐王道,齐国不复大国,如此之时,秦国当最有一天下之机,只消再现当年范雎的远交近攻,分化六国,逐一攻灭,诸夏有何不可称?”
    诸多儒家士子汇聚,赵飞雪与残剑二人之言无疑是相当刺耳,当即二人身侧便是有一位年轻的儒者踏步而动,眉目正色,浩然隐现,躬身一礼,遍数诸夏大势,如数家珍。
    单手指点虚空,恍若天地之行在手中运转,语落,目光在场落在二人身上,反问之。
    “你是儒家何人?这般看好秦国,难道忘了这些年死在秦国手中,死在玄清子手中的诸多儒家之人了?秦国若是一天下,我等百家必然遭受劫难!”
    赵飞雪面色一冷,想不到儒家之内,还有儒生这般的看好秦国,难道他们已经忘了秦国对山东六国带来的巨大伤痛?难道他们已经忘了秦国现在奉行法家,而不是儒家?
    “在下儒家张苍。”
    “刚才之言并非是看好秦国,而是若是秦国能够一天下大势,对于整个诸夏来说,乃是有莫大的好处,以秦国的国力,当可在最短的时间内,一天下大势。”
    “期时,列国合一,不复战乱,庶民安息休养,不复兵卒破家之危,而这些,是如今山东六国无法带来的,儒家秉承三纲八目,所学不为任何一国,乃是为诸夏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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