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祭祀大典生变故{2}
    秦皓轩足运轻功,携鸿渐跃至巧倩身旁,接着说道:“为师自会上前相助,你定要照顾好自己。”程鸿渐道:“师父小心。”秦皓轩稍作颔首,便即挺剑相助柳依依去了。
    易巧倩兀自嗔怪鸿渐,随即伸手打他肩头,便在这当儿,两人身旁的粉帐轿辇中有名髫年女童轻婉相询道:“这位小哥哥,人家武功都那般高强,你适才冒险冲过去,难道不害怕吗?”其音娇嫩,且又恰似环佩声动,极是悦耳动听。程鸿渐忽而闻得此等玉音,惟觉心头如遇甘泉沁润,不禁酣然一笑,随后说道:“我没来得及想那么多??????”易巧倩透过轿帘窥视,却仅见其内朦胧,委实瞧不清楚,随即哼了一声,道:“他这叫冒失。”程鸿渐只是笑了笑,当下未再言语,复又遥望诸人恶斗,竟自生出了担忧之『色』。
    天下群雄正自观瞧眼前恶斗,但瞧柳依依已与其师本领相差无多,这当儿又得秦皓轩相助,自可堪堪战平。刘嘉名闪在一旁,轻佻高呼道:“哟,柳依依毕竟是楚总管爱徒,何必发这么大火,莫非怕她有些言语毁了你的清誉?”
    楚灵均涨得满脸通红,不由破口呼喝,随即回转身形,愤懑使出“开门见山”,疾刺刘嘉名心窝,刘嘉名挥扇欲隔,谁知“开门见山”只是虚招,瞬间幻化成了“峰回路转”,剑尖直指其侧背,刘嘉名猛地侧栽,双足反踢,向后疾退,方才躲过此招。
    群雄均自惊愕刘嘉名年齿尚小,却已然身手不凡,楚灵均正欲乘势斩杀对方,无奈背后两柄长剑直抵而来,当下只得回旋转身,随即出言断喝道:“如火如荼!”说话间,便即挥剑疾舞,使出了看家本领。
    且说那“如火如荼”乃是楚灵均的师父从《国语?吴语》中悟出的招式。昔年吴王夫差接连征服数国,正欲跟晋国争雄,便在这紧要关头,越王勾践领兵奇袭吴国,而夫差决意出奇制胜,首先征服晋国,夺得天下霸主之位。后来夫差选出三万精兵,使其排成三个巨形方阵,中间方阵白盔白甲,白衣服,白旗帜,白弓箭,由吴王自己掌握;左边方阵全体赤红;右边方阵则一水儿漆黑。晋军遥望吴军的声威气势无不骇然。那白『色』方阵,“望之如荼”;红『色』方阵,“望之如火”;而那黑『色』方阵,更似深不可测的大海。
    但见楚灵均所挥剑气正是红、白、黑三『色』剑气相接,红『色』便似烈焰那般发赤,势头犹胜深不可测的火海汹涌而来,秦、柳二人登感眼前尽是斑斓剑影,手中长剑亦被搅落,均自朝后栽倒。楚灵均挺剑直刺柳依依的喉咙,那花季少女正待受死,千钧一发之际,轩辕齐光飞身至柳依依身前,伸出双指夹住楚灵均刺来长剑,随即折断剑刃,反掌拍向楚灵均胸口。
    群豪登时目瞪口呆,毕竟楚灵均剑法狠辣,直教人眼花缭『乱』,而轩辕齐光尚在远处高高台阶之上,却可在楚灵均出剑之际,便即闪至对方身前,探双指夹住剑身,随后反手制敌,似这等迅疾身法本该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
    楚灵均不由得倒退数步,他胸口『插』剑事小,这当儿只觉胸口犹似受风刀霜剑无情砍伤,如坠冰窟,直教他浑身发颤,仅过须臾又似置身火海,忽受烈焰炙烤,那冰山火海相互交替,饶是他平素甚有定力,可经此折磨,也使其惨烈叫嚷,不住打滚。那轩辕齐光适才朝其体内灌注了的元合真气,此种真气亦是《元合真经》所在,该阶内功乾坤相合,阴阳交替,身受此伤者,犹似先入了冰山地狱,随后又坠下了火海地狱,其苦楚端的难以言传。
    “灵均!”方阵中有名女子观他这般情状,登感倍受煎熬,当下凄然招呼,随即奔了过去,将楚灵均揽入怀中。这女子名唤林惠然,乃是楚灵均之妻,但见这女子身着正二品装束,虽已人至中年,姿容依旧端丽。
    轩辕齐光凌空虚指,便即戳中楚灵均『穴』道,使其动弹不得,且又无法言语,转而向柳依依道:“你们师徒二人究竟发生了何事,莫要有丝毫隐瞒。”尉迟德开瞧出事态不妙,当下挺起hun yuan肚皮,飞身至轩辕齐光跟前,低声商榷道:“这毕竟是本派内部事务,大伙且待祭祀大典过后再行处置吧,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轩辕齐光凛然说道:“师叔此言差矣,楚灵均身为本派正二品内务总管,要是做下不齿勾当,我等理应公正处置,不该有所遮掩。”诸多豪杰观瞧掌门这般光明磊落,登时暗感折服。
    林惠然早已觉察原委,可她观瞧夫君愁眉紧锁,面『色』时而殷红时而铁青,直似病入膏肓,当下只顾温言宽慰,并无丝毫怨言。柳依依望着师尊惨状,不由触目伤怀,随之双眸含泪,凄然说道:“灵均??????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既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又为何这般狠心??????”
    轩辕齐光右掌虚探,将真气缓缓推入楚灵均体内,稍解其身上苦楚,随后解开其受封『穴』道,楚灵均出言强辩道:“你这逆徒胡说八道,亏我平素待你不薄,却来这般陷害为师??????”话到后来,竟自艰难喘息,随后续道:“你定已投身魔教,这才来······诋毁本派清誉······”
    林惠然听着柳依依的言语,登时信了八成,可她瞧着夫君身受苦楚,不由心生爱怜,当下凄然哀求道:“依依姑娘,我跟灵均平素待你不薄,这件事情不仅关乎你的名节,更是师徒『乱』伦之过,你可??????你可莫要『乱』说??????”
    柳依依轻哼一声,含泪轻嘲道:“林惠然啊,林惠然,你可真是个贱货,楚灵均都不爱你了,却还这般死皮赖脸作甚。”尉迟德开正自羞恼,眼见她出言不逊,当即斥道:“你这孽徒好不晓事,林掌女乃是尔等女弟子的上司,你却敢目无尊上,看本长老不拍碎你的脑袋!”话音刚落,便即挥掌欲打。轩辕齐光叩住师叔手腕,正『色』说道:“柳依依固然言语过激,可师叔也不该如此,我等只需明辨真伪便是。”
    柳依依从怀中取出白『色』锦帕,随后将其抖开,颤声问道:“灵均??????你还记得这块锦帕吗??????”楚灵均定睛望去,但见那锦帕绣着双精巧鸳鸯,右下角正是自己所赋小诗,不由惊骇脱口道:“我不是要你??????要你??????”柳依依瞧他忽而不敢再言,当即接口道:“不错,你曾要我将这方锦帕烧掉,可当我瞧着你亲笔所写的小诗,着实舍不得将其烧掉,方才将这锦帕留到今日。”
    天下群雄已然瞧出事情原委,楚灵均惟觉旁人目光如刀,不由暗生羞惭,竟而缄口不语。林惠然身为正二品掌女,平素处事尚算果决,可此番她虽晓夫君背弃了昔年盟誓,却着实不愿家中支离破碎,当下只得隐忍,并无丝毫怨怼之词。
    柳依依瞧林惠然尚自将楚灵均拥入怀中宽慰,直气得紧咬双唇,随后拎起那块锦帕,纵声念道:“灵风拂动柳依依,欲结山盟海誓契。情梦绵长琴瑟谐,楚天云雨均追忆。”话到后来,竟自凄然长笑。
    群雄中稍懂诗词之人闻听此语,便即料定这四句话乃是这师徒二人缠绵之后,楚灵均亲笔写给柳依依的,所谓“楚天云雨”出自战国时期宋玉的《高唐赋》,表面上是指巫山神女,实则多用来指代男女欢情。轩辕派诸多弟子闻听群雄私下窃议,登感老大不是个意思,更有数名弟子郁郁垂首。
    年齿尚幼的弟子,亦有人能听懂那四句小诗,易巧倩只觉楚、柳二人好不知羞,当下轻哼一声,便背至鸿渐及嘉名身后去了,程鸿渐兀自见哀兴悲,心头暗忖:“林惠然待夫君那么好,可他却还去寻别的女子,累得人家都因他这般伤心,委实不该如此??????”言念及此,不禁摇首轻叹。刘嘉名面『露』得『色』,心下暗道:“此番轩辕派的面子可栽大了,这也算我替朝廷立下的一桩功劳。”
    柳依依自持泪眼相望,眼见林惠然眉黛凝愁,不由追忆起与她昔年情分,当下又道:“惠然姐姐,容我再唤你一声姐姐??????你可还记得十年前,咱俩是如何初逢的??????”说话间,语气愈发和缓了。林惠然微微颔首,低低地道:“这些我都记得······”柳依依道:“那时我不过是个山野间少不更事的小丫头,而你可怜我无父无母,收容我做了你的义妹,将我带到轩辕派修炼武艺,也是你让我认识了灵均,这个我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
    “伤风败俗,简直伤风败俗啊!”尉迟德开听得直跺脚,身上赘肉亦随发颤,他既怕柳依依讲过来龙去脉,轩辕派自此声名扫地,又因平素没少拿楚灵均的好处,这当儿自要尽力周全,但瞧堂堂监院长老愤懑续道:“本派弟子,尔等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将柳依依这个孽徒给本长老拿下。”
    殿前中弟子眼见尉迟德开火冒三丈,自是要依命行事,便在这当儿,轩辕齐光凛然呼喝道:“统统退下,未得本掌门号令,谁也不准妄动。”此语既出,众弟子无不诺诺连声,随即朝后退开,尉迟德开也未敢多言。
    林惠然追思前尘,凄然说道:“十年前,我奉命下山,曾遭魔教埋伏,我虽将那伙歹人全歼,自己却也身负重伤,倒在了血泊中,要不是妹妹给你『奶』『奶』采『药』时发现了我,并将我救回家中,我只怕早没有命在了。后来你『奶』『奶』病重不治,家中只剩下了你,我既为报答你的恩情,且又瞧你可怜,便跟你结拜为姐妹。记得那年你刚好九岁,待我伤好后,我领着你回到本派,这些年姐姐素来将你当作自家人看待的??????”
    易巧倩闻听此语,不由心下黯然,但见柳依依轻叹一声,道:“是啊,那些年你着实待我甚好。记得我初入总坛时,你跟灵均皆有正六品职司,依照常规,总坛给你们分拨了一个小房子,要你们可以同住一个屋檐下,尽享天伦之乐。而我只得跟一群女弟子同住,那些家伙知晓了我的身世,总是欺负我。后来??????后来幸好有灵均向她们提及我是你妹妹,我的日子才好过些。”
    楚灵均面『色』凝重,当下仅只微微喘息,并未多做言语。林惠然双眉忧蹙,眼见夫君身负重伤之状,登时满怀哀怜,自不忍弃之不顾,转而望向柳依依,心下暗道:“依依也是个可怜人,更何况她还救过我的『性』命??????”
    这正是:惟愿白首度朝暮,忽逢东流疾濯漱。君生两意催镜破,直教明月难如初。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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