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刚进城,就发现方家城内的气氛似乎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方娆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今天她是派了兰姑姑亲自来迎接她,以确保她不会在半路上被人截住。
    兰姑姑看了看左右,这才低声跟她嘀咕了几句。
    “前俩天你没来不知道,方老爷又加重了俩成的税。唉,真是难哦!”
    林梦雅一愣。
    “可是城内大多数不都是方家的族人吗?既如此,那为何还要交税?”
    她所知道的是古族的人都是族居。
    除了嫁娶可能是旁的姓的族人,基本上能住在城里的几乎都是本家的族人。
    就算是在卫国,各个家族的族人,在本族的封地上,都是拥有一些特权的。
    怎么在古族,反倒还要交税了?
    “按理是不应该收的,但方家的一切都是老爷做主,他说收税,谁又敢不从呢?”
    兰姑姑说出了方家族人的困境。
    满打满算方家本姓的族人,只有那么百余户。
    余下的都是别的家族的族人,可毕竟是少数。
    方老爷又跟外界没什么生意上的往来,只能把主意打到自己族人的身上。
    林梦雅看着街上明显气氛不高的方家族人,忍不住摇了摇头。
    各自为政便是如此。
    若是没有统一的法规法令,总归是不行的。
    俩人才进了方家,就被管家拦下了。
    不过这一次,他既没有冲着林梦雅露出虚伪谄媚的笑容,也没有故意板着脸,企图来找她的麻烦。
    尽管对方态度看起来还算正常,但林梦雅就是觉得,这家伙肯定没揣什么好心。
    “这不是兰姑么?这是替咱们大小姐,去办什么差事了?”
    兰姑姑垂下眸子,冷冷淡淡地说:“只是去接个人而已,大管家有何吩咐?”
    “你是咱们大小姐的人,我可不敢麻烦你。”
    但他又露出了几分为难:“再过今天就是咱们家大小姐的生辰了吧?唉,你也知道,老爷跟大小姐之间有误会。咱们当下人的,自然是为主子排忧解难不是?若是他们和好了,咱们这当下人的也替主子高兴呢。”
    这话说的好生奇怪。
    管家是方老爷的心腹。
    这些年,方姨跟方老爷的矛盾别人不知,难道他当下人的也不知?
    兰姑姑却依旧沉稳,不动如山。
    “这是主子们的事情,我这个下人的也不好多嘴。”
    管家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
    “这话说的,咱们也是一心为了主子好。”
    管家此时才把视线,挪到林梦雅的身上。
    她对这个人没一点好感,当下也就摆出跟兰姑姑差不多的姿态,眼皮都不挑。
    他爱看就看,关她屁事?
    接连被两个不如他的玩意儿瞧不起,管家心里渐渐有些不满。
    “这个外人怎么还在这?兰姑,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会为小姐考虑了。你是没听到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吗?怎么还把他带过来,也不怕得罪姑爷。”
    林梦雅很清楚,这不过是管家在
    转移怒火而已。
    她这才瞥了对方一眼,态度也是极为不屑。
    他家老爷她都敢怼,何况是个跳梁小丑?
    “什么流言?怎么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管家你就知道了?都说谣言止于智者,管家你明知道是流言,却还是深信不疑,甚至还拿出来到处宣扬。可见这句话,说的倒是不错。”
    管家咬住了牙。
    但一想到自己的计划,他还是强行压了下来。
    只是脸色黑黑的,看起来就知道他气得不轻。
    “我不跟你一般计较,兰姑,你也是咱们方家的老人了。有些事,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但兰姑姑却依旧淡漠地说道:“我只是负责照顾小姐的侍女而已,管家的资历远远比我深厚得多。小姐还在等着小道长,我先带她过去了。”
    说完,她就带着林梦雅离开。
    管家气得差点暴跳如雷,脸色也是越发难看。
    林梦雅没那个雅兴去欣赏管家跳脚的模样,她只是有些好奇。
    刚才管家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兰姑姑,她,不过是捎带的而已。
    “这个管家到底想要干吗?”她低声疑惑地问道。
    兰姑姑其实也是满心疑惑,正好想让她帮自己分析一下。
    “我也不知道,他昨天就找过我几次了。刚开始他只说要是要给我家小姐庆祝生日,我回了小姐之后,就给他回绝了。谁知之后,他三番两次地找我,真是让人烦不胜烦。”
    要给方姨过生日并不奇怪。
    可奇怪的是,为何管家不去说服方姨,反而跑来找兰姑姑。
    难道,是想要通过她,来说服方姨吗?
    但兰姑姑却给了她一个否定的答案。
    “他并没有让我去跟小姐求情,反而是让我先瞒着小姐,偷偷地给小姐过寿。还说他能帮我,还示意我老爷已经知道了,并且绝对不会怪我。这怎么可能?我只听小姐的,小姐不想的事情,我才不会去做。”
    林梦雅听到这话,总觉得有些不太对。
    好在兰姑姑不是个喜欢自作主张之人。
    也因此,管家才会一再上门的骚扰吧。
    但方老爷为何要让管家,煞费苦心地给方姨过生日呢?
    直觉告诉她,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方姨见到她很是高兴,立刻命人关上了门,拉着她的手,悄悄地询问霍云思的情况。
    听说霍云思跟林梦雅的儿子相处得极其愉快,方姨忍不住流露出几分伤感。
    “当初我有身孕的时候,云思一有时间就会来看我,还说等骁儿出生之后,一定会来帮我带孩子。”
    当日的霍云思有多纯真可爱,看到现在的霍云思,她就有多心痛。
    林梦雅反握住了方姨的手,宽慰她:“至少她还活着,还有时间挽救跟弥补。”
    方娆难过地摇了摇头。
    “就算是我把方圭杀了,也换不回云思曾经的快乐。”
    林梦雅倒是听出了方姨语气之中暗藏的杀机。
    看来,如今的她当真是不把方圭当成亲人来看待了。
    这样也好吧。
    “方姨,咱们大概什么时候启程去赵家?”
    原先她以为搞垮方家很简单。
    但现在看来,他们大概要多留方家一段时间了。
    等到霍骁查出灭门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以及香炉跟霍云思身上的梅花印记到底有什么关系之后,方家,大概会因为掌权者的贪婪与自私,自己就撑不住了。
    当初的盛家,就是一个极好例子。
    作恶者,终究会作茧自缚。
    谁知方娆的脸色却有些不太自然。
    她下意识的用手指捻着自己的袖口。
    “大概就在这半个月内吧......宫姑娘,我不想回去了。”
    “为何?”林梦雅却有些疑惑。
    “我累了,不想再跟他们争来抢去的了。何况骁儿肯定也不喜欢我回赵家,所以我想,要不我就找个理由离开也好。”
    林梦雅听得出来,这恐怕不是方姨的真心话。
    可她又不知道方姨又是因为什么,只能回答道:“怕是没那么容易,不过若是方姨您真的不想回赵家的话,我会想办法让您脱身的。”
    毕竟,方姨已经痛苦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跟孩子团聚了,她没有理由去组织他们母子去过新的生活。
    方姨眼前一亮,但随后就听得外面出来赵子言的笑声。
    她的脸上,又流露出了浓浓的不舍。
    才刚打定主意,要当子言的好母亲。
    若是她又走了,岂不是又要临阵脱逃。
    “我在想想吧。”
    林梦雅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管方姨的选择是哪一种,她都会达成对方的愿望。
    而接下来,她则是提起了霍家老宅被烧一事。
    这件事,昨天霍骁已经跟方娆说了,还有疑似霍家的灭门仇人。
    方娆的脸色瞬间变得冷若冰霜。
    “他们烧了霍家,无非是还不死心。霍家曾经的财富,能让任何一个古族的家族眼红。只是到了霍骁的祖父这一辈,他们才迁居到古族里,跟外界也不在联系。”
    林梦雅挑了挑眉毛。
    “您是说,霍家是在霍骁的祖父那一辈迁来的?我还以为......”
    “还以为他们是为了我搬进来的,是不是?”方娆接过了话茬。
    提到霍家,她的表情也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了些,语气里之中,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怀念的意味。
    “我其实跟霍骁的父亲,在成亲之前就见过一面。当时霍家如日中天,就连长老会都不敢来打扰他们。那时候方家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我年幼的时候,曾经跟随母亲去霍家赴宴。”
    她那时,还只是个只知道怯生生的站在母亲身后的小女娃。
    但那时候的霍郎,却已经是个俊俏的小少年了。
    她拽着母亲的衣角,亲眼看到那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小哥哥,态度落落大方地跟在场的宾客打招呼。
    大约是她的视线太直接了,小哥哥也是若有所感,偏头就撞上了她的视线。
    当时她吓了一跳,正害羞得不知所措之时,小哥哥却给了她一个笑。
    稚气未脱的少年郎,那一笑犹如繁花盛开,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所以,当她听说自己要嫁给霍郎的时候,才会如此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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