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龙天昱的轮椅声消失在耳畔,林梦雅都没听到赵四叔开口。
    只是能感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而对方的目光,却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楚公子的伤,一直都是你照顾的?”
    赵四叔开口,语气却不再跟刚才一样的和蔼可亲。
    林梦雅始终低垂着头,态度也是小心谨慎。
    “是。”
    她的声音太嘶哑了,以至于赵四叔一听,就不由得眉头一皱。
    “既然毅轩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那你就该好好的照顾楚公子。行了,下去吧。”
    林梦雅心头一松,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赵四叔给她的压迫感,似乎瞬间就轻松了不少。
    她赶紧离开,半路上,她遇到了五个做侍女打扮的俏丽女子,鱼贯进入了赵长老所在的屋子。
    随后,大门紧闭,里面也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来。
    她思索着,快步离开了前院。
    龙天昱有些不安。
    凡是事关自家夫人的事情,他哪怕是有着百分百的把握,也依旧空悬着心,一时一刻都不得放松。
    好在,在他的理智还没有全然耗尽的情况下,夫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推着轮椅,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他可为难你了?”
    压低了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对她的关心。
    林梦雅摇了摇头,“我们回去再说。”
    龙天昱点点头,随后俩人回到屋子里,将门窗都关好了才在桌边坐下。
    此时,龙天昱已经不再如之前一般的迫切。
    反倒是林梦雅,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才意识到昱还在等着自己。
    “赵江没对你做什么吧?”
    “那老家伙没对你做什么吧?”
    几乎同时开口,又是完全相同的一句话。
    俩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又相视一笑,气氛也随之缓和了些许。
    “他只是问我是不是一直在照顾你,只不过我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总之,他好像是突然转变了态度,随后就把我给放了回来。”
    对于林梦雅来说,感受旁人情绪上细微的变动是十分简单的事情。
    何况,她对赵四叔本就戒备心颇中,自然不会放过对方任何的不妥之处。
    “在那之前,你做了什么?”龙天昱问道。
    林梦雅想了又想,“也没什么,就是,我跟他说了一句话。”
    这下子,龙天昱也有些疑惑。
    他思考了片刻之后,上上下下地观察了自家夫人一番后,才像是猜到了某些可能一样。
    林梦雅也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难道,是因为我声音太难听了?那家伙,不会是个音控吧?”
    她觉得这个答案有点脑洞大开了。
    但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来,为何赵四叔的情绪会变化得如此之快。
    反倒是龙天昱思索了片刻之后才道:“之前我就发现,前院似乎过于整洁了些。你不是跟我说过,这世上有一种叫做强迫症的病么?有这种病症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希望所有事情都趋近于完美。”
    赵四叔有强迫症?
    林梦雅回想了一下细节,发现还真有点像是昱说的那么回事。
    前院不管是花草树木,亦或是桌椅陈列,都十分的整齐。
    也就是因为如此,才使得前院少了几分后院的舒适自然。
    “你的意思是,正是因为我嗓子不好,才躲过了灾祸?”她指着自己,语气略有些惊讶。
    龙天昱却正色道:“这只是他以为的,在我心里,你不管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的。”
    没想到,林梦雅却笑出了声。
    “好啦,我才没有那么玻璃心。”
    但这样,也让她解开了自己方才的一个疑惑。
    她之所以觉得那五个侍女模样的人有些奇怪,是因为她们不管身材还是相貌特征,都极其相似。
    最重要的是,她们的容貌都非常符合黄金比例。
    但在卫国传统的审美观中,古书中大部分有所记载的美人,都是以凤眼居多。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以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只要有一双顾盼生辉的凤眼,那就应该是美人了。
    但那五个姑娘却不是。
    而且刚才,林梦雅还闻到一股子极为特殊的味道。
    “我在她们的身上,闻到了一股人乳的味道。”
    这味道她很熟悉,也许那五个人都是刚生产完的产妇。
    只是如此,并不能代表什么。
    不过,她总觉得这事怪怪的。
    龙天昱摸了摸她的头,开口说道:“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他肯定会露出马脚来,对了,明日我们就要回赵家去了。还是要辛苦你,在段夫人面前周旋了。”
    “那算什么,我只希望能早点把她解决掉,这个女人,野心大手段也狠毒。我只怕赵长老一个人,未必能斗得过她。”
    林梦雅本是感叹,却不想一语成谶。
    等到他们转天回到赵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大红灯笼高悬,所有人都在忙里忙外布置赵府内外的场景。
    刚回到龙天昱养病的那座小院子,林梦雅就寻个机会想要去找赵长老询问发生了何事。
    谁知刚到赵长老的院子门口,就看到絮儿正在指挥着众人,把一些女子用的柜子妆匣之类都搬了进去。
    “都小心着些,这可都是咱们夫人的东西,要是碰坏了,仔细夫人罚你们!”
    众人也都倍加小心,恐怕得罪了府中主母。
    林梦雅见状本想要走,却被眼尖的絮儿发现了。
    “哑奴,跑什么跑!过来,我有事要交代给你。”
    硬着头皮,林梦雅走了过去。
    今天的絮儿有些不太一样。
    穿着打扮,似乎更加艳丽了些,头上的玉钗,也比往日的华贵几分。
    絮儿吊着眼睛,不屑地打量了她一番。
    见她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心中免不了有些畅快。
    “再过几天就是咱们夫人跟老爷大喜的日子,你在夫人身边也有段日子了,该是时候给夫人出出力了。”
    她没听错吧?
    段夫人要跟赵长老成亲了!
    那方姨怎么办?
    没想到那赵长老还真是个老渣男啊!
    一连串的问题涌起,导致她稍稍走了一会神。
    不过落入絮儿的眼中,却是她因为攀附无望而觉得失落。
    心中,更对这个没什么眼力价却一肚子妄想的丫头没了耐性。
    “瞧你这幅丧气的样子怕是也干不了什么,行了,你就去外面问问喜饼什么时候能送过来吧。记得,不要让他们耽误了夫人的吉期。”
    说完,就打发她离开。
    林梦雅心知这是絮儿在为难她。
    她觉得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走之前段夫人还因为她儿子的错误,不得不交出管家之权。怎么一转眼,就要登堂入室了?
    不成!她得搞清楚!
    正想着去找老渣男算账,谁知半路,就被人扯着膀子,直接拽到了一间空落的杂物间。
    “别害怕,是我!”
    林梦雅一听,心里气得更狠了。
    使劲跺了一脚老渣男,就像是一只小兽,防备心极强地躲在墙角里,用眼神来谴责对方。
    眼中满是红血丝的赵长老面容扭曲,半晌,才吸着气抱怨道:“你这孩子,怎么对自己人还下手这么狠的?”
    呵,他长这么大,脚指头就没疼成这样过。
    林梦雅却一点都不感觉到抱歉。
    “活该!这还算是轻的呢,谁让你对不起方姨!”
    提到方娆,赵毅轩立刻就没了脾气。
    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跟那个姓段的女人真的没啥,欸欸欸!再踩我就翻脸了啊!”
    林梦雅可一点都不怕他,等着眼睛气鼓鼓地说道:“翻啊!我看你心里早就没我方姨了吧!也罢,明天我就带着我方姨离开,你跟你的段夫人白头到老去吧!”
    这怎么能行?
    赵毅轩当下就急了,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不成!你不能带走我夫人!”
    林梦雅也生气了,瞪着眼睛跟他低吼。
    “那你还出轨?你不知道渣男是要遭雷劈的吗?我早就觉得你跟那个姓段的不清不楚了。哼!亏我还在方姨的面前替你说好话来着,一点都不值得!”
    赵毅轩看她这番义愤填膺的样子,只觉得无奈极了。
    他跟阿饶命中注定没有子女的缘分。
    子言怕他,赵子非对他只有恭维跟讨好。
    唯独眼前的这丫头,总是不把他放在眼中,却又频频真心维护她家夫人。
    大概,若是他们能有个贴身的小棉袄的话,今日也会像是她这般模样吧!
    “我没越界。”
    赵毅轩苦口婆心地解释。
    其实这事也怪他一时疏忽。
    在把他们小俩口送到温泉庄子上之后,他本想着也跟着暗中调查账面亏空一事。
    却不想当晚喝了一杯热茶之后,第二天一早,他就被人发现跟段夫人躺在一张床上。
    当时发现他的人是老夫人身边的婆子。
    虽然没有闹得满城风雨,但却让老夫人借着这个由头,非得撮合他娶段夫人过门。
    他当然没办法解释,而且段夫人在此之后,也以各种理由,搪塞跟他的单独相处。
    刚开始他还以为对方也是不知情的。
    后才,他才意识到,段夫人不仅知情,而且她还很有可能是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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