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不知薛慕华心中所想,只道他害怕开刀会把周琦给医死,这也正常,以这个年代的医术水平,动个小手术都是九死一生,更遑论往心脏上开刀,估计就算华佗在世也不敢这么玩吧。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将此虫迫出周琦体外?”慕容复又问道。
    薛慕华迟疑了下,摇摇头,“师叔想过没有,即便有办法将噬心虫迫出体外,周姑娘的腑脏也势必被破坏,焉还有命在?”
    “这么说只有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了?”
    慕容复突然有点意兴阑珊,仔细想来,他之所以对周琦上心,完全是心底的占有欲作祟,周琦也的确有值得他青睐的资本,实际上二人之间并无多少感情,甚至都不算很熟,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已是仁至义尽,救不回来也只能说天意如此,回天乏术。
    没由来的,脑海中浮现周绮爽朗大方的笑容,大大咧咧的性子,令人啼笑皆非的脑回路,以及昏迷前那安心的一句话,“是你啊……”
    “不行!我在骆冰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过,一定要把周绮救回来,宁可失信于天下,不可失信于红颜,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就算天意如此,我也要跟老天争上一争!”
    慕容复不知怎的,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很快又振作起来,脑袋高速运转,思索种种可行之策。
    正想着,他不经意的抬头瞟了眼,猛地注意到薛慕华脸上居然有种挣扎之色,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愧疚。
    “嗯?”慕容复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微沉,“你有事瞒着我?”
    薛慕华一惊,眼中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慌乱,转瞬恢复自然,“师叔何出此言?”
    慕容复愈发肯定心中猜测,不由冷声道,“没想到连你也这么不老实,我且问你,周绮的病到底有没有得治?”
    薛慕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弟子可对天发誓,周姑娘的病,弟子确实无能为力,若有半句虚言,但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声铿锵有力,不像说假话的样子,不过慕容复本来就是忽悠人的祖宗,马上就找到他话中的漏洞,冷笑道,“或许你是真救不了周绮,但你敢说你没事瞒我?”
    “这……”薛慕华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弟子……弟子……”
    “哼!”慕容复见此哪还不明白,这厮居然真有事瞒着自己,心中恼怒之余念头急转,仔细回想整件事的经过,隐约猜到了什么,“你曾说噬心虫的炼制过程极其艰难,且手法极为歹毒,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人炼制它?”
    原来他是想起了吴三桂军中的神秘供奉,毫无疑问,噬心虫出自此人之手,但以对方武功之高,杀一个人何需费如此周折?所以他断定噬心虫不是有某种特殊用途,就是有什么奇效,而这一点也正是薛慕华从未提到过的,每次问及都被其含糊带过。
    “因为……因为……”薛慕华战战兢兢,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慕容复脸色更加冰冷了几分,“事到如今你还不肯从实招来,是想尝尝生死两难的滋味么?”
    薛慕华一听“生死两难”四字,不由打了个寒颤,别人听到这样的威胁或许不当回事,但他不同,他亲眼见识过生死符发作的惨状,那丁春秋至今还囚禁在聋哑谷中,有一次解药送晚了两天,丁春秋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眼看快撑不住了,是他想办法给丁春秋止的痛。
    “求求你,我给你磕头,我喊你做爷爷,做祖宗,求你给我个痛快……”
    每当想起浑身血肉模糊的丁春秋跪在他面前求他杀了他,他都会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看样子,你是选择尝尝生死符的滋味了。”慕容复见薛慕华迟迟不开口,手掌一摊,茶杯里的水自行飞出,在掌心凝结成一块薄薄的冰片,个中红蓝光芒闪烁不定。
    薛慕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急忙摆手,“师叔别,弟子愿招。”
    “我在听。”慕容复冷冷一句,没有散去功力的意思。
    薛慕华再无迟疑,语速飞快的说道,“据古书记载,噬心虫虽然歹毒邪异,但本身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具有延年益寿、大补金丹之奇效。”
    “延年益寿,大补金丹?”慕容复闻言有些错愕,延年益寿他能理解,此虫寄附心脏,吸食心血,定是精气充盈,能延寿很正常,可大补金丹又怎么说?
    薛慕华似是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师叔可能想不到,这般歹毒之物最初其实是由道士炼制出来的,所谓‘大补金丹’应该是指增加他们的道行修为,但修仙之事虚无缥缈,所以弟子以为什么‘大补金丹’纯属无稽之谈,倒是……倒是延年益寿颇有几分可能。”
    “难怪……”慕容复微微恍然,从古至今,不少道士为了成仙得道,无所不用其极,炼制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实属稀松平常,其中有好有坏,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四大发明之一的黑火.药。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薛慕华武功低微,不知武道修为到了化生境也能在体内结成金丹,这里的“大补金丹”未必就是指道士们的道行修为啊!
    一时间慕容复有种立刻取出噬心虫来试试的冲动,毕竟他丹田里那颗黄豆大小的“金丹”可是很久没有变化了。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现在取出噬心虫,无异于亲手杀死周绮,他还做不出这种辣手摧花的事情,眼下还是先想想怎么救周绮吧。
    明白了噬心虫的效用之后,薛慕华的意图也就不难猜了,慕容复鄙夷的瞪了他一眼,“所以你为了一己之私,故意见死不救?”
    “不不不,”薛慕华连连摆手,“弟子的确有几分私心,但对于周姑娘的病情也确实束手无策,这段时间弟子绞尽脑汁,翻遍医书,根本找不到任何不伤周姑娘性命将噬心虫取出的办法。”
    “真的是这样?”慕容复犹有几分不信。
    薛慕华张了张嘴,终是叹了口气,“弟子此前斗胆欺瞒掌教师叔,已是坏了门规,原打算周姑娘事一了便向师叔坦白请罪,没想到会被师叔提前识破,如今自知罪责难逃,又怎会再做那欺心之事。”
    慕容复闻言冷笑一声,“你刚刚还承认贪图噬心虫延年益寿之效,现在又说什么打算事后跟我坦白,岂非自相矛盾?还是说你觉得我在知道真相后不会杀你?”
    孰料薛慕华沉默了下,说出一句令慕容复颇为动容的话来,“弟子图那噬心虫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师。”
    慕容复面上闪过一丝讶然,“苏星河?”
    薛慕华点点头,“家师这一生为丁春秋所害,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承掌教师叔大恩得以清理门户,恢复真我,并有了颐养天年的机会,奈何他老人家多年来暗伤顽疾缠身,体内生机即将告罄,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慕容复见他言辞恳切,不似有假,而且苏星河的情况他也知道一些,此人功力虽深,实则年轻时分心太多东西,根基并不牢固,加上这么多年旧伤难愈,身体机能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也是为什么他敢完全放任苏星河开门授徒、大力发展逍遥派的原因。
    说起来有点小人之心,但苏星河也绝非什么忠厚良善之辈,若非资质有限,逍遥派掌门之位哪里轮得到他慕容复来捡便宜。
    “好吧,我姑且信你这番说辞,”慕容复面色微缓,却只字不提苏星河的事,转而说道,“既然你对噬心虫如此了解,想来也清楚它的习性,我问你,可有什么办法迫使或者引诱此虫离开周绮的心脏?”
    薛慕华愣了愣,“有是有,可一旦心脏破裂,周姑娘……”
    话未说完,慕容复打断道,“你别管心脏破不破裂,先告诉我,怎么引它出来?”
    他无数次探查过周绮的心脉,却连噬心虫的具体位置都感应不到,不得不说此虫在隐匿气息方面实在很有一手。
    “用酒。”薛慕华吐出两个字,随即侃侃而谈,“噬心虫喜欢伴酒而眠,尤其是上了年份的陈酿,对它们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不过周姑娘体内的这只噬心虫已快要进化到成熟阶段,至少得窖藏三十年以上的好酒才引诱得了它。”
    “窖藏三十年的酒虽少,但也不难找到……”慕容复喃喃一句,念头快速转动起来。
    “弟子不是没想过这种办法,可惜周姑娘如今药石无效,即便强行将酒液打进她体内,只会引得噬心虫在她身体里乱窜,啃食她的腑脏,周姑娘同样无法活命。”薛慕华说道。
    “我可以用真气护住她的腑脏。”
    “不成,噬心虫能够吞噬真气内力,护不住的。”
    “那换心呢?”
    “师叔的意思是给周姑娘换一颗心?”
    “不错,直接给她换一颗心脏。”
    “……”薛慕华一阵无语,半晌才幽幽提醒道,“姑且不论换心之法是否能成,眼下周姑娘时日无多,上哪去找一颗合适的心给她换?”
    慕容复登时被浇了一盆凉水,当初为了给郭靖换点血,偌大一个襄阳城找了好几天才堪堪找到一个血型契合之人,而今这兰陵山里,算上大军不过十来万人,希望更是渺茫?再者换心这种技术即便放在后世也非易事,何况这个年代的医术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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