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十二郎?

    顾钰不禁皱眉,驻足,看了妙微一眼,晨光映照下,妙微的脸色红彤彤的,一双妙目更加如同春水生晕,霞光无限。

    为什么你总是出现得这么巧?

    被顾钰这般盯视,妙微脸上欢喜的笑容一敛,忙垂下了头来。

    “娘子……奴又说错什么了吗?”她道。

    顾钰没有回答,只问道:“他来干什么?”

    妙微摇头答道:“奴也不知,不过,奴猜想,他一定是来看娘子的,那日娘子落水后,是张十二郎将娘子从锦鳞池中救出来的呢!”

    “这么说来,我和他还有点肌肤之亲?”顾钰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问道。

    这般说着,顾钰不觉都为自己说出来的话一愣,脑海里似闪过一副画面,她落水之后,隐约感觉到似乎的确有那么一个人曾经抱紧过她,在她耳边疾呼,甚至连她的唇瓣上似乎还留有那人呼吸的气息。

    妙微却是脸色一红,嗔道:“娘子,你胡说什么呢?就算有,你也不能直说出来啊!”

    顾钰失笑,也不再与她多说,便加快脚步向前院走去。

    远远的就瞧见一干人穿花拂柳的行来,那些人皆是长袍广袖衣带当风的少年人,脚踏着木屐哒哒作响,一个个端得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而最为引目的便是走在最前面的少年,腰细腿长,发如墨,肤如玉,眼眸戏谑含情,五官生得极为精致立挺,直可以用绮貌玉艳来形容,还真是“濯濯如春月之柳,皎皎如皓月之白”。

    只是在看到这张脸时,顾钰的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就是张十二郎!

    在顾钰的呆怔中,张十二郎已走到她面前,竟是捏了一下她的脸蛋,谑笑道:“十一娘,你又不是第一天见我了,怎地还这般目光灼灼!”

    顾钰吃惊的看向他:“你……就是张十二郎?张玄之?”

    “竟敢直呼我名,顾氏阿钰,你越来越大胆没规矩了!”少年人笑说着,忽从身后取了一只锦盒出来,递到顾钰面前,“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看到送到眼前的锦盒,顾钰却是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同时伸手将他的手压了下去。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任何东西她都不可以随便碰,因为任何一样东西都可以成为杀人的武器!

    这是她曾经在崇绮楼中学的第一堂课。

    而少年人自然是不明所以,诧异而调笑的问道:“十一娘,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在池子里喝了一肚子水后,人就变傻了吧?”说着,还将手伸向了她的额头,自顾自的说道,“好像也不烫啊,比前几天好多了,我可是一听说你清醒过来,就特地赶来看你了!不请我去喝杯茶吗?”

    此时的顾钰依旧怔怔的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心头,按理说,这个人,她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虽然现在这张脸还显年轻,与记忆中那张略显风露而稳重的容颜略有不同,但她又怎能忘在她晚年的时候,这个人曾经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算得上是她提携上来的其才智能与桓澈相抗的助手,曾被她委以重任,以冠军将军之职与桓澈一同北伐洛阳,原本她是希望他能北伐建功归来,让其如桓氏家族一般位列一藩方镇,执掌兵权。

    可是她没有想到,桓澈收复洛阳归来后,带回来的竟然是他的尸体。

    因为这件事情,她与桓澈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硬,隔阂也越来越深,直至最后的互不信任,轰然爆发……

    张玄之!

    竟是与“芝兰玉树生庭中”的陈郡谢七谢玄并称“南北二玄”的张玄之!

    可为什么,她对他少年时期的记忆简直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她竟不知道张家十二郎便是张玄之?

    到底是记忆出了问题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顾钰不禁有些头疼的抚额。

    这时,一只手向她伸来,紧紧的握在了她的手腕上。

    “阿钰,你怎么了?”张十二郎问道。

    触手的温暖却是令顾钰条件反射性的躲了开。

    “十二郎说笑了,十二郎所赠的柯亭笛便差一点要了阿钰的命,阿钰还岂敢再要十二郎的东西?”

    听她如此说道,张十二郎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十一娘,你这是在怨我吗?”他这般问,竟是完全没有着恼,而是一种戏谑的说不出的风流意味。

    顾钰抬眼望向他,笑了一笑。

    的确,她没有什么好怨的,前世她就欠了他一条命,这一世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确无可怨。

    不过……

    “那天当真是十二郎救了我吗?”她笑问。

    张十二郎愣了一愣,笑道:“不是我,还能有谁?”

    “那张十二郎救我和十娘的时候,可曾看见有凶手从锦鳞池边经过?”顾钰再问。

    张十二郎脸上戏谑的笑容便是一敛。

    “凶手?什么凶手?你和十娘不是因为争吵不小心掉进锦鳞池里去的吗?”他道。

    所以……那个救我的人根本就不是你!

    顾钰也不拆穿,微微抿唇,笑了一笑,她这一笑,温婉而含蓄,一双眸子波光流转间竟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神秘感。

    张十二郎微微一怔,总感觉这十一娘似乎哪里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这时,又有一阵说笑声与杂沓的木屐声传来。

    其中一人喊道:“十二郎,你还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进来,我们好好对弈一番!”

    “张家十二郎可是倾倒我们晋陵的风流美郎君,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年轻的姑子侧目相看的,十二郎风流多情,我们怎可扫了他的兴,走吧走吧!待他欢喜够了,自会前来!”

    说罢,几个少年郎君哈哈大笑着朝府中宴客厅里走去。

    张十二郎驻在原地,也不禁微微一笑,可待他回过头来看向顾钰时,却见顾钰已经走开了。

    “阿——”张十二郎想唤,但见她已大步走远,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便只好作罢,暗自失笑,然而垂目见本来要送出去的锦盒还在手中时,又颇有些不是滋味的若有所思起来。

    这十一娘似乎对我也有戒心了!回头我一定找他算算账!

    这样一想,他又笑了一笑,朝着众少年所去的宴客厅走去了。

    而待他走后,顾钰才停足远远的看了他一眼,心情颇有些复杂起来,直觉告诉她,那日从锦鳞池中救出她的人并非张十二郎,可为什么他要撒谎隐瞒呢?

    他是为凶手隐瞒?还是为救她的人隐瞒?

    而她记忆里的张玄之是一个极其稳重有城府之人,与眼前这个戏谑含笑颇有些绮艳风流的少年可谓是截然不同。

    唯一可以确认是同一个人的便是他这一张脸了。

    不过,他今日来顾府里的目的,她大约是猜得到的,前世的张玄之并非痴于画,而是痴于棋,而恰好祖父又是号称棋艺江左第一的高手,怕是祖父回来了,他便来找祖父切磋对弈了吧?

    想到祖父,顾钰便加快了脚步,朝着顾老夫人的怡心堂里走去。

    果然,在她迈进怡心堂之门时,就见堂中已是济济一堂站满了人,一阵欢声笑语声传来,直是热闹非凡,迎面望去的是一群打扮得姿容艳丽的小娘子们,好似花团锦簇般围绕着堂中一位身姿修长俊挺,头戴漆纱笼冠,并着时下名士们所常用的青色大袖衫的男人。

    此人已年近不惑之龄,颌下蓄着一撮不短不长的美髯,形容俊朗,眸光神采奕奕,手中持着一柄玉如意,颇有些时下清谈名士的高标雅度。

    顾钰没有想到,她第一个所见之人竟然是她的二伯父顾敏。

    不过她这个二伯父也算是顾老夫人的心头肉了,尤其近年来晋升为天子近臣,所得荣宠自然也为顾家添了不少光彩。

    故而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也无不对二伯父礼敬有加,再加上此人又不是如祖父那般不苛言笑之人,所以这府里的小娘子们还没有谁不喜欢他的。

    此时,堂中的小娘子们正在为二伯父所带给她们的礼物处于欢喜之中,自然也就没有多少人注意到顾钰的到来。当然,如她这样的一名庶女,本身也引不起多少人的观注。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顾冲之首先看到了站在最末的她,高声喊了一句:“十一姐,快过来,看看二伯父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这时,从祖母到堂中的小娘子们才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她,有的眼中充满好奇,有的则是不屑,而有的如顾十三娘眼中更是透露着鄙夷和愤愤不甘。

    按理说,以她的身份,好好的呆在那里做好婢子的本份就行了,凭什么还要引起他人的注意。

    在当下这个时代,嫡待庶如奴,妻御妾为婢,乃是极为正常之事。

    然而,在顾十三娘心中这般腹诽时,顾家二郎主顾敏竟然也将目光好奇而专注的投向了她,并十分温和的问了一句:“这就是十一娘,三弟的女儿?好像与我上次相见,长大了不少,容貌也越发有……研丽皎洁,顾盼风流之姿!继承了三弟的好相貌!”

    夸一个小姑子研丽皎洁,顾盼风流,那也是极高的赞誉了!

    顾十三娘的一双眼睛立刻就瞪了起来,顾十娘的神情也是变幻不定。

    这时,顾敏竟然还招手对顾钰说道:“过来,看看二伯父给你带了什么?”

    顾钰的心头便是一紧……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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