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裘映瑶母女接连被禁足,再做事情的时候,也没人使绊子了。

    施妙鱼陪着林氏用了几日的时间将真正的账本整理清楚,这府上才算是彻底的清净了下来。

    十一月初的时候,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夜里的时候,施妙鱼便觉得房内有些寒冷,待得清早推窗,便见周遭一片银装素裹的模样。

    天地之间都蒙上了一层洁白,房檐下晶莹欲滴的冰柱子,更是给这天气增添几分冷清。

    施妙鱼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满腹都是冰凉而清新的空气,连心情都莫名好了起来。

    洗漱完毕之后,她照旧去林氏的院内请安。

    经过前些日子的敲打,这些时日家中的魑魅魍魉被清扫的老实了许多,至少林氏再处置家中事务时,已不敢有人再背地里做小动作了。

    她到林氏房内的时候,林嫣然才刚起床,正由着丫鬟替自己梳头。

    见到施妙鱼来,林嫣然顿时勾起一抹笑意,温柔的笑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紫竹,给大小姐拿汤婆子来。”

    后一句话,却是吩咐丫鬟的。

    房间里燃了上好的银炭,小小的火苗燃烧着,将房间里熏的暖和如春,却一点都不呛鼻子。

    紫竹很快便去而复返,拿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汤婆子递给施妙鱼,笑道:“大小姐快暖暖手吧,当心冻着了。”

    施妙鱼应了一声接过,看了一眼手上这描了美人图的汤婆子,便带出了笑意:“可是大舅舅回来了?”

    沐阳候府虽说是官家,可偌大的家业开销全靠着母亲的嫁妆,家中可是不舍得用银炭的。

    她的大舅舅林洲却不同,林家虽然是商人,却也是巨富。再加上林洲经营有方,她那位孀居的姨母又继承了外祖的医术,在京中开了数十家的药铺,所以这些年林家的财富可以说是翻了又翻。

    自从林嫣然嫁到沐阳候府之后,林家冬天送银炭,夏天送冰块,再加上各色的时令水果、绸缎布匹、珠宝首饰等物,这些年从未间断过。

    林洲是跑各地生意的,常年不在京城,可只要每次从外地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将从各地挑选的精品送到妹妹府上一份。

    所以施妙鱼一看这品相不凡的汤婆子,便知道定是林家送过来的。

    果不其然,她一问,就见林氏脸上漾起一圈笑意,道:“嗯,昨夜里回来的,今儿一早便命人送来了一箱子小玩意儿,还下了帖子,说过两日天气好些,让咱们回府上一趟呢。”

    闻言,施妙鱼顿时欢喜起来,只是那笑意才起了几分,心中又蔓延起无边的苦涩。

    前世里这个时候,母亲的身体已经差到不能见人了,林洲从外地归来之后,得知家中变故,上门闹了一场。

    那时她见到舅舅,只一心觉得有人撑腰,便在林洲面前说了许多煽风点火的话,而最终导致的结果,是施庆松被狠狠地打了一顿。

    可是之后不久,舅舅便在去外地接货途中,被山匪砍死。

    一时之间,林家人心惶惶,其后生意也被人屡屡插手,最终树倒猢狲散。

    虽说她的姨母林思雨的药铺没有被波及,可林思雨一介女子,又没有儿女傍身,经了林家之事,更是迅速的衰老。

    在她嫁给陆江荣的第七年,便撒手人寰。

    那时,她终于成了真正的举目无亲。

    “我的儿,你怎么了?”

    见施妙鱼低头不言,林嫣然有些担心的唤了她几声,才将她从那无边的噩梦中拖了出来。

    施妙鱼抬手抹了一把脸,努力做出一个欢喜的笑容道:“只是许久没见姨母跟舅舅,听了这个消息一时有些情难自禁。”

    林嫣然心性单纯,听了她的话也没有怀疑,只是爱怜的将她抱在怀中,摸着她柔软的发,笑着嗔道:“傻孩子,吓了为娘一跳,还当是怎么了呢。放心,今日雪天路滑,咱们暂且不去,过两日就可以见到了。”

    她说到这里,眼眶也有些湿润,道:“算起来,倒是大半年未曾见过你舅舅跟姨母了呢。”

    林嫣然暗自感叹着,却不知怀中的女儿已然冷却了眉眼。

    前生那些事情,若说没有施庆松的插手,她打死都不信。只是今生上苍垂怜,那她必然再不会做出仇者快亲者痛的事情,更不会让林家陷入前生那样的境地里去!

    这一场初雪断断续续的下了三天,才真正的放了晴。

    林嫣然到底是思念亲人,所以到了第四日一早,便带了精心打扮的施妙鱼,乘了马车回林府上去了。

    施妙鱼的外祖父生前是宫里的御医,很受先帝的重视。可惜他英年早逝,且还在死之前立下了一条家规,世代不准家人再为官,是以林家人虽然还有再行医者,却再没有出过一位官员。

    不过林府的宅子,却还在内城之中。

    京中分内外两城,外城为走卒商贩,内城为官员皇亲,最正中的那片巍峨高耸,便是当朝皇帝所住之处。

    施妙鱼将帘子挑了一角,透过缝隙望着沿途所见一片繁华景致,不由得微微感叹。

    前世里,她曾经埋怨过,若不是外祖定下的那条规矩,不让林家人入仕,她的母亲何至于背上一个商户女的名声,她又何至于一辈子被人压着?

    可是到了今生,施妙鱼却有些看透了。

    最是世间繁华处,不过京城。最是红绡帐暖红颜枯骨,也不过京城。

    所以,外祖看似绝情,却实则给林家留了最好的一条路。

    世人皆说出将入相好,却不知伴君如伴虎。

    外祖父大抵也是心中有所感,所以才留下那样一道家规的吧。

    施妙鱼轻叹一口气,将那帘子重新放了下来。

    才下了雪,马车走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听着这声音,倒是叫她的心逐渐的平复了下来。

    她靠着窗,不知不觉的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然到了林府的门口。

    门前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正中的牌匾上林府二字更是当代大儒所提,一个林字可见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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