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知道,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顾家人。
    以后,他不是了。
    以前,在顾家,他是主人。
    以后,他再来顾家,他就是客人了。
    他好舍不得。
    他喜欢顾家。
    喜欢师父师母、喜欢哥哥弟弟们,喜欢家里的院子,喜欢薄荷姐姐做的饭菜,喜欢店里的甜点,喜欢后花园的花……还有师父给他们装修的新楼。
    新楼里,他的卧室,是他自己设计的,上个月的时候已经装修好了,可师母说至少要通风三个月才能住。
    他还没搬进去住过,他就要走了。
    好舍不得。
    舍不得这里的一切。
    以后在学校里能见面又怎样呢?
    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总觉得,他选错了。
    他不该这样选。
    他不该离开师父师母,离开哥哥弟弟,离开顾家……可是,他舍不得翟师父和翟师母对他的好。
    他太享受翟师父和翟师母对他的那种爱了。
    他宁可失去一切,他也无法舍弃翟师父和翟师母那种以他为中心,时时刻刻都将他捧在手心中的爱。
    顾家一切都好,唯一不好的,是给不了他唯一的爱。
    而他最缺的,就是那种唯一的、独一无二的爱。
    要是这两者他全都可以拥有就好了。
    只可惜,师父不肯答应。
    这一刻,他甚至是有些怨恨顾君逐的。
    怨恨他,为什么他已经这么苦苦哀求了,他却还是不肯答应他,让他继续做他的徒弟。
    明明,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
    只要他一句话,他就可以既做翟师父的关门弟子,又可以做顾家人。
    可他偏偏不肯。
    如果是小树苗儿的话,师父一定不会这么狠心。
    如果是小树苗儿,只要小树苗儿随便许个什么愿望,师父就会拼尽全力去为小树苗儿实现。
    换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而已,师父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可不管他怎么伤心绝望的哭求,师父都不肯答应他。
    师父……太偏心了。
    他好羡慕小树苗儿。
    好想像小树苗儿一样,拥有师父和师母无私又无微不至的爱。
    只可惜,他没小树苗儿那么好的命……
    小树苗儿一直哄他,秦君夜和霍仲麒、聂延警也围着他,叽叽喳喳的和他说话,逗他开心。
    他拼尽全力,才终于忍住哭声,又跪下给顾君逐和叶星北磕了三个头,站起身,哽咽着说:“叔叔、阿姨,我会想你们的。”
    他怨恨他们。
    怨恨他们对他不够好、不够宽容。
    可他更爱他们。
    照入他生命中的第一束温暖灿烂的光芒,就是师父和师母冲他伸出的援手。
    在顾家这段时间,虽然不是很长,却是他人生中最安稳、最幸福的日子。
    如果不是翟师父和翟师母对他太好,他或许会以为,待在顾家,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了。
    他知道,师父师母没有错。
    小树苗儿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只是师父师母的徒弟,他和小树苗儿在师父师母心目中的位置,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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