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非鱼拔起了五灵门一脉的修士,得知了一个号——“无罪老祖”。
    “取这道号可真是有自信。”她翻遍了案宗,却又发觉这无罪老祖没有切实现过身,只存在传说中。
    将消息递给花间辞,她便专心布道事宜了,估计此界只是无罪老祖的一个布道场,再揪着这桩事也是白费功夫。
    然有些事一旦冒头,就非要酝酿成惊天动地的滚雷才肯罢休。
    一道庄严肃穆的谕令响彻于“道”中,虔诚的恶源修炼者们听见了祂的声音——正我道名,扬我道威,一道之源,无罪即昌!
    “我们该在世间,显示我们的存在。”
    “恶源之道不是罪,跻身九天道统之列,方保道运昌隆!”
    “幽天之争,实则剥夺了我们的未来。”
    “不能低头。”
    “无法顺从。”
    “斗这天!”
    无数恶源修炼者这样说着,殉道者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一尊尊道外化身在各界显威!
    那些潜藏的恶源修炼者开始宣告他们的存在,明面上的恶源修炼者愈来张扬。
    聚众示威、开山收徒,光明正大地汲取恶源,他们要一个不会被质疑、不会被鄙视的身份!
    原本不紧不慢审查诸界势力的信棠道人等尊者,眨眼间忙昏了头。
    这边所谓的正道门派忽然撕去了伪装的外衣,大喊恶源之道非罪,那边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摇身变成了恶源修行福地。
    尤其是一尊尊道外化身,往空地上一坐,便有数不清的恶源修炼者奔赴。
    “知俭中界、化行中界、泰伯中界、汝传中界......二十六个中界出现恶源修炼者行迹,其中十八个中界诞生了道外化身,预计数目还会增长。”信棠道人认为这情势有些问题,“得快点出个决定,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花间辞问,“大界没有吗?”
    “大界尚未发现,目前主要是磷火、兆闻两大界域的中界。”
    “烽皋界域那边也出现了。”花间辞道,“大界肯定也有,只是大界修士道境一般都在神通灵鉴,不易被改变道之信仰,且以前有燧火族这样的界域级势力镇着,这些恶源修炼者不敢太张扬,仔细查查大界,潜藏在大界上的恶源力量,才是可以直接跟我们对抗的。”
    “行,但怎么正巧是我们这三个界域出现了恶源修炼者。”
    “有人想掀起道统之争。”花间辞静默稍息,哼笑,“那就争吧,一界上不会全是恶源修炼者,其他人想要活路,只能投向太一。”
    她将诞生道外化身的星界名册给了巫非鱼,这些由地狱图腾军直接布道对抗。
    另在恶源修炼者行迹不严重的星界设下战宫,招揽战力、出售清除恶源之法,分摊地狱图腾军的压力。
    并叫她所带来的战宫军队和赵玄那边的三百万军队联手封锁虚空,限制恶源之道的散播。
    恶源之道与地狱之道、恶源修炼者与一般修士间的拉锯战轰轰烈烈爆发了,众多星界陷入了无形的硝烟当中。
    太衍天
    湛长风注视着幽天之中的一场场信仰斗争,锁定一尊道外化身,睁开虚无之眼,远视、透视、遥视、因果俱显,目光顺着因果线穿透迷障,落到阴阳界域魔宫应德大殿前。
    一道身影正拾阶而上,他似有所感,回头看向虚空,二人视线仿佛触撞在了一起,她静如止水,他浅淡而笑。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
    “何云天”走进应德大殿的门,启口道,“本座无罪老祖,自认是魔道一系,魔帝可赞同?”
    渊明魔帝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无罪老祖心存疑虑,“此前倒未曾听说过你,太一那边乱糟糟的一团是你弄出来的?”
    “本座道脉新兴,不敢与阴阳天朝、纵横宗、燧火族争锋,直至魔宫驾临幽天,方觉有出头希望,可惜魔帝陛下将幽天让给了诸道,无奈只能上门自荐。”
    渊明魔帝对他的话无动于衷,“我听说,千年前有一小子吞了孽灵,将恶源释放到了诸界?”
    “是我。”
    渊明魔帝眼神微暗,“我还听说,那小子是佛国世尊的恶念。”
    “与本座不过皮囊,魔帝陛下若要他,本座给你也无妨。”黑气冲出“何云天”的头顶,凝为人形,“本座无身无面,魔帝陛下认为本座该是什么样子的?”
    “呵,恶起七情六欲,自是世间人的模样。”
    “那这模样可太多了,本座依旧没能有脸啊。”荡散黑气,瓷白的手抚过衣襟,披上斗篷,斗篷帽下却是浓稠的黑暗。
    祂的声音不娇弱也不粗狂,空如山谷回音,“魔帝陛下尚未回答本座,这魔道,可有本座的一席之地?”
    “仅凭你几句话?”
    “魔帝陛下是看不起我?”无罪老祖笑声逐渐猖狂,“那便与本座一起等等吧。”
    等什么?
    黔嘉界域,有人走上繁荣的街头,掏出了自己的心脏,聚恶源气,引道入身,彰显恶源之道真谛,有人不再掩饰自己恶源修炼者的身份,夺权宣誓。
    然后是久春、蜀歌、昌由三大界域,暴乱四起,多个星界格局大变!
    隔岸观火的扬汤尊者们笑不出来了,为什么他们的辖下也有!
    扬汤虽不在意中界的生灵,但众生心之所向,关乎信仰、气运等方面的归属,这恶源之道如果不尊敬天朝,导致各界大乱,天朝如何收拢那无形的资源?
    比起太一,扬汤更加手忙脚乱,他们的布道者不多,除了武力镇压外,一下拿这些中界没办法。
    渊明魔帝见到诸界之况,主动朝无罪老祖抛去了橄榄枝,他本就打算先帮助扬汤天朝对付太一,好让魔道圣地入局,以此引其他道统出手,不过扬汤天朝似乎不想跟魔宫靠太近,他倒要看看扬汤在一步步失去优势的情况下,能坚持多久。
    无罪老祖高调加入魔宫,渊明魔帝承认恶源之道乃魔道一系,当与诸道平等,不能用善恶来简单分别。
    这一声明,令恶源修炼者欢欣鼓舞,令太一扬汤两大天朝不太痛快,更叫九天尊者哗然。
    曾几何时,恶源造成的恐慌历历在目,多少势力是拼了全力去防御它、清剿它的,转眼千年,它就成一道脉了?!
    太一虚空主舰议事厅
    不管是哪分身前来的、真身前来的,一一落座,厅中人不多,仅花间辞、冯诸天、纵横二尊和姗姗来迟的巫非鱼。
    巫非鱼一坐下就觑着对面那三人,“傻了吧,都说你们三足鼎立分据幽天,结果底下藏着那么一个雷。”
    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永远不可能认错。冯诸天寒着脸道,“中小界生灵无异于蝼蚁,谁有精力关注他们的兴亡和更迭。”
    “真棒,这下给你啃出个蚁穴来。”
    “咳。”花间辞怕他俩打起来,挥袖将案几上的一盏茶送到巫非鱼面前,“你累了吧,歇歇。”
    “我不爱喝这东西。”巫非鱼双臂抱胸,“说事情吧。”
    “这是新增的名单,你先看看。”
    巫非鱼一看玉简里的内容就沉了脸,“又有三十多个星界出现了道外化身?”
    自觉避开了她火力的岚纵微笑道,“黔嘉界域也出现了几个道外化身,我们此来,一为讨教应对之法,二想瞧瞧太一这边准备如何对付恶源修炼者和那无罪老祖。”
    巫非鱼:“应对之法好说,我早说过我们会有机会合作的,你是想让我们进入黔嘉界域布地狱之道,还是想交易清除恶源的宝具?”
    岚纵尚不愿让另一条大道进入黔嘉界域,当然是选择了后者。
    巫非鱼也不强求,只让他稍后与总务殿接洽。
    花间辞又留纵横和冯诸天说了些幽天的情况,朝他们探听了一些幽天的底细,老半天才让他们离去。
    剩二人后,花间辞随口抱怨,“幽天实属是非之地,惯会冷不丁闹出个大动静。”
    “哼,你是说噬天族?恶源之道比噬天族差远了,顶多在中小界闹闹。”
    噬天族最初就是蛰伏于幽天的,一朝爆发,准圣都被他们吃了好些。
    “但这是恶源,极致的恶念。不止生灵有恶念,星界也有,客观上,星界的‘恶念’,源于天道秩序的失衡,以致于发生天灾人祸,但有一种星界,它的恶念,是如生灵的恶念一样情绪化的。”
    花间辞打开折扇,沉思道,“原始星界乃神明躯体所化,本身具有一定灵性,所以在混沌先天圣灵与星界生命相互残杀时,会产生怒气,诞生出噬天族。
    恶源最初通过界神碑去往的星界,亦是那些原始星界.....我起先便怀疑,幕后者是不是想重新催生噬天族,然而这不太现实,原始星界的灵性差不多都耗在那一代噬天族身上了,不可能再出现新的噬天族。”
    “那你的意思是?”
    “我还没想明白,不提这个了,说点现实的。”花间辞凝重道,“你可知幽天为何占一幽字?”
    “为何?”巫非鱼细思了一下,记忆中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因为它离九幽最近。”
    巫非鱼脑瓜疼,“说人话。”
    “你需知,阳世、阴世,就像镜里镜外,星界是镜面,也是两界节点,而幽天的对面,便是九幽,此外恶源这类负力量,是可以侵蚀天道法则的,这方天域要是堆积了大量恶源,致使星界天道失衡,九幽也会受到影响。”
    “......”巫非鱼消化着她的话,“哈?”
    花间辞干脆道,“从短期看,恶源修炼者汲取溢散在天地间的恶源,将它们化为自己的力量,收于体内,其实是在给天地减负,从长期看,他们也可能成为一包包可以炸毁天道的炸药。”
    “说那么多,打压他们就完事了。”巫非鱼放松下来,这恰是她在做的事,幸好没出别的幺蛾子。
    “只怕没那么容易。”
    花间辞说罢,抬眸瞧向大门,余笙推门进来,看见她们,扬了扬手中的秘卷,“两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你真的是——难得露一面,报忧不报喜。”巫非鱼懒倦地往扶手上一歪,“哪个消息最坏?”
    “普世灵帝亲去阴阳界域问责恶源祸世之事,但魔道保下了无罪老祖,称祂与‘何云天’无关,只是从恶源之中得道罢了,而无罪老祖愿意帮助天道盟前去其他天域,收走那些溢散的恶源。”
    “下一个。”
    “鉴于这边三大界域疯狂打压恶源之道,魔宫打算向太一施压了。”余笙道,“这一条你们倒是不用太担心,我会堵回去的,明明是双方的道统之争,怎么能叫打压。”
    花间辞比较在意前一个消息,“魔宫保祂,就是魔道圣地保祂,陈年往事几句话就能化了,想要问罪很难。普世灵帝答应让祂去收恶源了吗?”
    “还没得到确切消息。”
    巫非鱼道,“以太一名义督促天道盟问罪吧,让祂去收恶源确定不是在奖励祂?”
    余笙斟酌,“我不建议妄动。”
    “这又是为何?”
    “界神碑。”余笙道,“当年陛下发觉‘何云天’携恶源进入界神碑,祸乱九天,将这事告诉给了普世灵帝,但为了不使界神碑现世引发混乱,她说‘何云天’窃走了界神碑,这次无罪老祖要是爆出当年细节,恐有碍陛下清誉。”
    巫非鱼不是不知道此事,早期清除恶源时,湛长风就将恶源祸世的本末跟几个肱骨说过了,但她没想到这点事会成为掣肘,这让她想到一句话,黑的人再泼一身黑也无所谓,白的人却一点黑也沾不得。
    “那该如何,不声不响?”
    花间辞摇头,“我想陛下自有决断,但是宁归,对于无罪老祖,最好采取抵制态度,不能由祂逍遥壮大。”
    “我也是这样想的,再不济,也要将恶源之道限制在幽天。”
    世人都知九天斗争的重心转移到了幽天,不出意外又是风云迭起,果然出了个无罪老祖,连那天道盟也拿祂没办法。
    风浪渐熄之时,素有德名的长生大帝却下了罪己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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