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也是有许多种类别的,往大了说,仅存在于天地中的是天道法则,贯穿宇宙的是宇宙法则。
    往小了说,春夏秋冬乃天道法则中的自然法则,四季变化便是衔接它们的定理法则。
    湛长风现在拿着的那块定理法则,代表着“金克木”,乃五行相生相克中的一条基本规律,某一方面而言,它也属于宇宙法则,几乎所有世界都遵循着这一个“真相”。
    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越走创界这条路,越像是在建房子,只是众人用着同一套理论,造出了不同的房子罢了。
    你看,五行相生相克存在于所有天道法则当中,这便证明它是宇宙基本法则,只能金克木,不能金克水或金克火,这个定理一变,房子可能就会塌。
    但如四季,并非每个世界里都存在,也不是必须按照春夏秋冬这个顺序,所以它仅是某个或某些世界内的天道法则的一部分,如房子上的装饰,换了、改了,不会出问题。
    那么,宇宙基本法则是怎么出现的,她遵循宇宙基本法则构建世界,适时加入点无伤大雅的创意,究竟算她自己的选择,还是在无意识地按照“某个存在”、“某种意志”创界?
    有时候审视世间,乃至宇宙,充满了荒谬,所有生灵都在从生到死,而所有意图脱离死亡、期望长生的众生又仿佛走了同一条没有未来的路。
    一个模板套着一个模板,一套法则之上还有一套法则,没人能跳出去。
    没人能跳出去,即使创界,也是按照宇宙基本法则来的。
    湛长风忽然意兴阑珊,她的未来会如何?像所有准圣一样在漫长的时光里不停转世,然后消陨,还是死在某场斗法里?
    若万生物皆有始终,她将终于哪幅幕布后面。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犹豫。”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将她从后面怀抱,温柔的语言却戳破最无情的现实,“你还有资格犹豫吗,你一直在替人做决定,你为了打破神州旧局面,让神州子民陷入战乱,你为了统一山海、肃清风纪,以清查涅槃会之名引发了多少慌乱,你从山海到风云,从玄天到朱天,从卫道庭到幽天战场,每个决定下,有多少生灵或生或死,用尽全力去适应你做出的改变,你在他们眼中,难道不是规则吗,不是最大的恶吗?”
    “可我也是最大的善,不是吗?”湛长风侧首对上她深邃的灰色眼眸,“阵痛后,受益者奉我为信仰,世界因我更清明。”
    易长生又问,“万事万物都有两面,宇宙基本法则一定是束缚吗?”
    湛长风沉默了。
    易长生低叹,“你果真是魔,你建立秩序、维护秩序,却从不将万生物真正放在眼里,正如你感到挫败,不是怜悯道者止步于万劫境,单单是因为你对宇宙基本法则无从下手。”
    这点湛长风承认,“它太庞大了,架构上也没太大问题,我自愧不如,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超越它。”
    “那就暂时停下来,看看苍生好吗。”
    “为什么?”湛长风不解,她笑了一下,她竟然第一次对易长生的话感到不解,这很有意思。
    易长生将脸埋在她的白发里,久久不语,仿佛她问了一个令她困扰的难题。
    “罢了,你不是要创界证道吗,我陪你。”
    湛长风眉眼舒展,“好啊。”
    虽然横亘在面前的宇宙基本法则让人很丧,但易长生很有趣,这样一想,她似乎又有了挑动整个寰宇规则的动力。
    毕竟到如今,她还没想起三岁那年,易长生沉睡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那段被压制的记忆上,可是有着规则的力量。
    湛长风在灰色地带深处感悟法则碎片,外界已因她荡起涟漪。
    拥有创界潜力,打得过红棣上尊、通天圣猿等强大准圣,会毁灭之道,这个人是谁?
    妙妙阁最看重九天六合的格局变化,怎会错漏变数,祂们穷极一切人脉排查,终于得到了一个讯息,帝长生用过毁灭之力。
    祂们察觉到了这个讯息,扶公盟自然也知晓了——冠世天师、烂柯老祖、婆娑道人本就是妙妙阁的成员。
    扶公盟知晓了,原为天庭上尊的鹏安老祖和支持碎片身计划的小蓬莱也知道了。
    紧接着所有与碎片身计划相关的道者也都知晓了。
    珑岸上尊着急忙慌地将公孙芒送出混沌海,不敢让湛长风发觉他的存在,生怕她再把这块碎片身搞没了。
    不知情的公孙芒被送回春秋苦境后,认认真真朝珑岸上尊行了一个礼,“多谢前辈教导之恩。”
    “无妨无妨,你合我眼缘。”珑岸上尊拍拍他的肩,似真似假道,“人道与妖族终究缺一个和解,你愿为此努力,本尊很欣慰,人道未来就靠你了。”
    “不敢当,但晚辈愿为此努力,终有一日,人妖能和睦相处。”
    “很好。”珑岸上尊意有所指,“你是否会去太一疆域践行此愿?”
    公孙芒道,“不了,太一各族皆平等,无需我去,我打算回玄天,人妖的主要矛盾源于这方天域,且在这方天域里,人妖间最是敌视。”
    “量力而行。”珑岸上尊觉得他去玄天也好,玄天乃人道鼎盛之地,足以保他平安晋升返虚。
    另一边,扬汤大帝也收到了帝长生疑似进入混沌海的讯息,心底陡生几分紧迫。
    幽天大局未定,她跑混沌海干什么去,莫不是想提升实力直接跟他对战?
    “小瞧朕!”扬汤大帝拍向身前长案,震落了案上的玉樽金盏、仙墨文书。
    他的掌中冒出一个牢笼,里面囚着世界之火,“朕且看看,他日再见,你能胜过朕几分。”
    他向左右近卫下令,“朕要闭关修行,没有重要之事,任何人都不得打扰朕。”
    “是!”
    两大天朝的帝君开始埋头修行,幽天这样的是非之地也跟着减少了动作。
    魔宫似乎嫌它太过安静,冷不防说要举办一场宴会,欢迎新尊者加入魔宫。
    新尊者,赫然是何云天。
    何云天的身躯一直被无罪老祖使用,修成了恶源之体,肉身力量直达返虚巅峰,而这段日子里,渊明魔帝将他度入魔道,助他融合了肉身力量,成就了一尊大能,他功成之日便接管了恶源之道。
    他的现世让萎靡的恶源修炼者们如遇甘霖,好似重见光明。
    太一与扬汤两方尊者静观其变,没几日,又有消息传来,普世佛国度难菩萨已来到幽天,只是始终不见动作。
    花间辞眉目间着罕见的锋利,“本想将恶源之道化为己用,看来是不行了。”
    “我会让它在太一疆域内没有立锥之地。”巫非鱼一语,定下了未来持续近千年的信仰拉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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