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幽谷中,我站在溶洞后的峰顶,望着远处夜色。
    头顶云天一色,身边飘着五光十色的幻象,下方的山峦光秃秃的,像是水墨画中的景色。
    一道身影飞来,轻轻落在我身旁,望向远处山峦,说道:“你的造物之法已经融会贯通,天书四层已经圆满了?”
    “已经圆满。”我说道。“病前辈那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和你一样,睡不着。”病仙翁说道。
    “前辈也有心事?”我问道。
    “我于世上两万年,该有的心事早就化作风尘,只是看你在这里一连站了三天都没动,白夫人也让别人不要打扰你,她说你常常这样,不知小兄弟到底有何事困扰?”
    我说道:“我好像,没有事情困扰。”
    “嗯?此话何意?”
    “我最近几年,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人性的部分也越发消失,我甚至分不清善和恶,如今我已经八十岁,看起来还像个二十岁的人,有时盯着某处看,不知不觉就是一天,以前还会日夜修炼,现在也不需要修炼了。”
    “人性的部分在消失?”病仙翁疑惑。“难道是融天之境?”
    “融天?”
    “传闻,当生灵的修为超越极境之后,肉身会为负担,因此以神魂主导的生灵会自我选择超脱,摒弃肉身,神魂也会自行消散,化作一方天地。”
    “摒弃肉身还能理解,神魂消散,不就是死了吗?”我问道。
    病仙翁摇头,说道:“神王之后为半帝,迈过半帝便是大帝,一旦有人成为大帝,就会对所有生灵形成万道压制,但有些生灵的修炼并非按部就班,如同仙族,大罗金仙之后破格飞升为红尘仙,仙界的三仙首便是三名红尘仙。传闻世上更有上位者,被称为不朽,不朽者打从天地初开便诞生,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亿万年来,诞生过很多不寻常的上位者,传闻他们最终的归宿,便是和一方天地融为一体,我曾听大哥书剑生讲过。”
    “这就是我不休不眠的原因。”我轻声说道。“摒弃肉身,神魂自散,无异于化道,当年我在下界曾与一名佛道奇僧研究天书,他最终的选择就是化道。”
    “以你的资质,其实根本不必铤而走险,按部就班的修炼,你未来也必然至少是半帝级别。”病仙翁说道。
    “天所觉醒的是八大界天中最强的无色界神力,区区半帝,寻常半帝,不出十年我便可以轻易拿捏,可对付天,我曾在识海模拟过和他的战斗,我必死无疑。”
    “那你想如何做?”病仙翁问道。
    我说道:“我需要去一趟下界,回来之后,便去夺取第五卷天书。”
    “第五卷天书被神界大天司掌管,她早在一万年前就已经是神王境大圆满,而且他修炼的是空识界神力,脑域极强,可以勉强你的神识攻击,更可以预知未来。”
    “我听闻第五卷天书与天界的龙池曲境有关,不知前辈可否知道些什么?”我问道。
    病仙翁说道:“龙池曲境是神界的眼睛,从里面可以看到七界任何一个角落,除非你身怀天机秘宝或者天机秘术,再者龙池曲境并非就是天书,而是另一种可以演化天道的东西,叫御天机,传闻神界的神子才有资格接触御天机,在御天机中百分百模拟和敌人的战斗,直到一方死亡,御天机才会停止运转。”
    “还有这种东西,怪不得神界的神天生善战。”我轻语。
    “你确定要去夺御天机?”病仙翁问道。
    “确定,我的修炼已经到达瓶颈,完成超脱,只能靠第五卷天书。”
    “好。”病仙翁说着,取出射日神弓,说道:“那这把射日神弓就给你吧。”
    “这把弓对我来说并无大用,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神魂来拉满这把弓。”我说道。
    “射日神弓是遇强则强,用不到最好,用到了,总能保一命,当年上一代射日神弓的持有者乃是箭族老祖大羿的儿子后,后心高气傲,被我打伤之后,便动用射日神弓,我也同样心高气傲,硬生生接下射日神弓的至强一箭,导致我万年来一直咳嗽不止。”
    “原来前辈病仙翁的名号是因此得来。”
    我说着,回身看向静谧的天幽谷,此时的众人已经酣睡,只有小白不眠,虽隔着山洞,但以我们如今修为,神识中可轻易看见对方在干什么。
    “照顾好自己。”
    我轻声说了一句,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我穿梭星云来到下界,此时的地球已经成为废墟,城市荒漠,几十年的时间没有人族来过,这里的生态正在恢复。
    我的神识可以轻易覆盖整个星球,也可轻易找到这里还在修炼的人。
    我一步踏出,下一步就出现在茅山,茅山的山水早已被毁,但茅山之上还有一个小道观,里面正有一个老道在教几名小道童诵念道法。
    茅山周围还是当年飞升前我布下的护山阵法,也正是因此,茅山才没有被毁灭性破坏,老道教完道法,便径自回了道观,几个小道童兴奋玩耍,看见我到来,脸上露出惊恐,其中一个胆大地问道:“你是何人?”
    “我曾经,也是这里的人。”我轻声说道。
    下界人的生命区区不过百年,我离开下界五十年,同辈的人早已在灾难中死去。
    道观内的老道听到动静出来查看,他看到我之后,脸色一惊,随即下跪道:“弟子拜见道祖。”
    “嗯?”我有些诧异。“你认得我?”
    “弟子当然认识张阳老祖,您是我道门万古第一人,弟子八岁时有幸瞻仰尊荣,可后来灭世之战,人族覆灭,余存的人寥寥无几,多亏了当年老祖留下的阵法,我们茅山地界才得以活命。”
    “这些孩子都是山下那些幸存的村民的?”我问道。
    “正是。”老道说道。“弟子斗胆一问,不知老祖此次下凡所为何事?”
    “寻故,解惑。”我说道。“此次下凡,我不能久留,日落之前就要离开,念在你是茅山弟子的份上,我允你许个愿望。”
    老道一听,不假思索说道:“我观内有一弟子,先天五鬼缠身命脉,不知老祖可能救?”
    “能救。”我说道。
    老道听闻,连忙跑向道观内,不一会果真抱出一个小孩,小孩脸色发黑,头顶黑瘴笼罩,五鬼缠身之兆。
    我将手拂过这小孩的头颅,黑瘴当即消失,同时隐匿在茅山周围的邪祟也全部被我抹杀,小孩睁开眼睛,双目灵动。
    “多谢老祖出手相救。”老道连忙跪谢,并让所有孩子全部下跪磕头。
    我说道:“这小孩命格弱,如果不练习道法,一旦走出茅山护山阵,还会染上恶疾,我这就传你一手仙术,学了可让你延寿两百年,你交给这小孩就是,另外在赐你一株圣药。”
    老道激动,连忙拜谢,问道:“老祖,不知弟子何日可以飞升?”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是别飞升了,天界大乱,生灵涂炭,大罗金仙也只能沦为炮灰,你是如今的茅山掌门,便在此安享晚年吧。”
    “多谢老祖教诲。”老道恭敬说道。
    我意念一动,消失不见,下一刻就到了长白山。
    当年虚云大师圆寂化道的峰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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