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范程对祖可法的关心,却报以一声冷哼。
    因为祖可法误会他了,他可不是因为孔四贞累病的,而是为了整顿山东防务和孔有德留下来的那些老爷兵伤透了脑筋,才日渐憔悴的。
    这两件事儿真是太不容易了!
    在碣石山大战前,山东方向上的清军有孔有德、耿仲明两部,尚可喜驻兵归德也可以策应山东。
    但是在碣石山战后,多铎从关内抽走了大量的老八旗骨干,而且还重新调整了布防,将原先的进攻布署,调整为了后退决战的布署。清朝在山东、河南的领地就成为了防御纵深。
    所以清朝在山东、河南方面就采取了全面收缩和重点防御的战术战役布署,在山东方面,清军在运河、大清河沿线的布防已经变成了虚设,在运河沿线只剩下了德州、临清、聊城、安平(和大清河交汇处)、济宁等五个据点。在大清河沿岸则只剩下了安平(同时也是运河沿岸据点)、滑口、齐河、济阳、利津等五个据点。
    总共就是九个据点!而在这九个据点,又以运河沿线的安平、聊城、德州三个据点为大据点。
    范程亲自守聊城,他的次子范承谟守德州,孔有德的心腹孙龙守安平。这三个据点不仅城堡坚固,而且守军数量也较多,都在5000人以上,装备也比较精力,拥有大量的火枪兵和骑兵。
    为了有效控制部队,范程还将自己从镶绿旗(范程之前当过镶绿旗的固山额真)带来的亲兵和忠于孔四贞的孔家亲兵都集在聊城,还把分驻安平、临清、济宁、滑口、齐河、济阳、利津等七处据点的兵丁家眷都集到了聊城和德州保护来了——这些事情说来挺容易,可做来是真困难啊!
    范程一糟老头子娶了十七八岁的孔四贞,还代替孔廷训当了定南王,孔家军上下怎么可能服气?现在又要大家离开了生活了好几年的家园去九个据点困守,还要交出家眷......汉奸当到这个份上,真是哭都没地儿哭了。
    还好老范手腕高明,而且还有顺治和多铎的力挺,又带了一批两白旗、两黄旗和镶绿旗的汉奸赴任,总算是勉强完成了调整。
    军事上的布署刚刚调整完毕,经济上的困难又接踵而至了。
    之前正绿旗走的是兵农合一的路子啊!
    现在都给圈到九个城堡里去了,还怎么种地?孔有德所部加上被派到定南王府下面的杂牌汉奸,总数不下两万户,被他们占据的土地不下六百万亩,至少半数是正绿旗兵丁和他们家眷在种。现在这些土地不是撂荒,就是失控——乱当要收点租子也不容易,不把刀架在佃户脖子上,谁肯把活命的粮食交出去?
    所以正绿旗的汉奸一缩来,粮食是不会自己长了腿送进城的。
    不得已之下,范程只好组织了许多“征粮马队”,在领地内巡逻“抢粮”,多少弄点吃喝回城,好维持十几万绿旗兵和绿旗家眷们的生活。
    但是汉奸们的日子,还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日子不好过了,火气也就大了,差他们办事也就不容易了......
    所以下面的人不好过,当了王爷的范程自己的日子也就不好了。而且他是里里外外都不好......
    孔四贞什么人呢?怎么可能看得上范程这个糟老头子?还日夜操劳?人家根本就不让碰!
    老范那是一点办法没有,他现在是上门女婿,孔家军上下都只认孔四贞,不认他范程。
    而孔四贞上面还有人!顺治小皇帝和她有一腿,太后布木布泰收她当了干闺女......而且孔四贞年头的时候去北京省亲,回来以后就有喜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更让范程无语的是,孔四贞自己不让范程碰,还不许范程蓄妾,把范程原先的小妾都打发走了。
    现在范程挺大一王爷,外面被一帮没用的汉奸气,宅子里面被一个十七岁的火爆格格欺负,连个暖床的女人都没有!不仅女人没有,男的也不行!孔大小姐看不惯这个......范程就只能独守空房,哪儿是当王爷?简直就是当和尚!
    而且这些苦只能搁在心里,表面上还得装风光,可不能让人知道孔四贞肚子里怀的是野种......要不然,有人要杀爹灭口的!
    而最让范程心疼的是,他的王爷还当亏了!
    他这个定南王也是自负盈亏的“藩”,而且和大明那边的“有限责任藩”不一样,他的藩是“无限责任藩”!亏多少都得范程这个藩主想办法去补上......所以范程当了不到一年的王爷,已经把他为大清朝当了大半辈子奴才,好不容易贪污来的家产折腾得差不多了。
    而且他连高利贷都没地儿去借......只好每天晚上守着空房扒拉算盘珠子,看着账本上的钱粮越来越少,心都快碎成渣了!
    这日子过得能不日渐消瘦吗?
    “你说本王以后要到南京?是什么意思?”范程冷着脸问来使祖可法。
    “是啊!”祖可法笑吟吟地说,“您看吧,这个东昌府是建宁公主的嫁妆,是要移交给咱大明的......咱大明的皇爷也知道定南王您的本事,所以已经在南京给您修了郡公府。您只要把城池军队一交,就可以去南京享福了。”
    这话说的好像范程已经下了决心要当贰臣似的......
    “本王生是大清的奴才,死是大亲的鬼,”范程义正词严地说,“是绝对不会投降明朝的。”
    祖可法叹了口气,点点头道:“那也行......人各有志嘛!那么您什么时候把聊城交出来?”
    “交出聊城?”范程又哼了一声,然后抱拳向着半空虚拜了一下,“这事儿得大清皇上下旨!皇上的旨没到,本王就得死守聊城!”
    不死守也不行啊!他的范氏一门可是辽东大族,光是承子辈(比范程小一辈)里面在清朝当大官的就有一堆。他的长子范承荫现在是大清的礼部侍郎,在北京高就。范承荫、范承谟的儿女都在北京,范程的四个尚未成年的儿子也在北京。还有他兄弟范寀的子孙也都在北京......这要满门抄斩来,可真有的好忙活了。
    而且聊城里面有孔四贞在监视范程,德州那边还有顺治皇帝的四哥镇国将军叶布舒带着200多八旗兵驻守,看着范承谟。
    所以范程要真敢背叛大清朝,那立即就灭门惨案!
    另外,定南王麾下的正绿旗兵将一共占有了六百万亩旗地!而且还占了东昌府、济北府、兖州府(兖州府分了两半,明清两边都有一个)的地盘。
    实际上,正绿旗的定南王一系已经是山东这里的独立王国了,他们才是鲁西三府之主。
    如果朱慈烺只想要三府之地在名义上归顺,那么范程父子的脑袋早就装在两个挺好看的盒子里面送到徐州了。
    可朱慈烺手下的北人军贵也看上了北方的几千万亩旗地,这些土地的价值超过10亿两,所以也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祖可法也知道朱皇帝为什么要北伐——驱除鞑虏什么的,根本不是重点,重点就是一个,争夺北方的土地!
    所以范程的回答,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
    不过他还是有话要替朱皇帝说:“看来你家皇上的旨意是来不了啦......不过也没关系,大明天子宅心仁厚,只要王爷和所部将士愿意投降,性命总是能留下的!”
    能留下的......只是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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